第7章 第 7 章:其實我會飛 (1/3)
第7章 第 7 章:其實我會飛
宋閏成敗的摧枯拉朽,形勢變幻之迅猛,超乎所有人的預料。
在他的老巢蔚城,但凡有頭有臉的豪族世家都出資支持了此戰,消息傳回來前,正是暮色四合,城門將閉的時候。
朝天街盡頭的鴛鴦樓已燈火通明,檐下鎏金的燈盞映的整座樓閣金碧輝煌,銅鈴搖曳,同樓裏飄出的絲竹箜篌交織成一片迷離幻境。
城外不遠處就在激烈交戰,死傷不可勝數,他們卻沒有約束子弟,各個摩拳擦掌等着戰勝分紅——在他們看來,勝利毫無疑問會屬於他們,能有甚麼意外呢?
裴時濟突然長出三頭六臂?
他料事如神知道聯軍埋伏地點?
那又如何,北上的路只有這一條,大軍遠道而來,糧草輜重耗費不知凡幾,臨到頭了,還能畏畏縮縮打道回府?
其他人不知道,但裴時濟——
“賤婢養的豎子,不知天高地厚。”
“嚴公說的極是,想裴家四世三公,又是皇親國戚,幾代忠良,竟出了裴時濟這亂臣賊子,裴公此時定悔不當初,沒在那賊子出生時將其擲入河中溺死。”
宋隱邊說話,邊爲嚴學禮斟酒,琥珀色的瓊漿滾入琉璃杯,漾出一片瀲灩的緋色,桌子上燃着龍腦香霧,不禁讓人熏熏然忘乎所以。
“我見他自小不堪教化,但怎麼也想不到長大了居然能做出這種欺天的大事,裴家世代深受皇恩,我與他父交好,當年他辭官,我也曾遠送至渭河...這樣的關係,老夫心中有愧啊,沒在他步入歧途時拉他一把...唉,可惜可惜...”嚴學禮搖頭晃腦,蒼老的臉上露出惋惜。
宋隱趕緊接茬:“現在也不晚,嚴公本是那廝的長輩,此番用心,何嘗不是在儘管教小輩的責任,那廝若是因此心生怨懟,是他不知好歹。”
嚴學禮極爲受用,心中本就無多的羞愧蕩然無存,他捉着宋隱的手,就着滿室溫香眼神朦朧離,開始追憶他和裴公的舊事。
洪慶十九年,距今亦有十五年,那年大旱,山南山北顆粒無收,饑民像蝗蟲一樣,從一個省喫到另一個省,喫的聲勢浩大,最後竟圍了京畿。
嚴學禮和裴鈺奉旨賑災,出了城看見漫山遍野的人,將每一座山頭啃得乾乾淨淨。
適逢朝中宦黨弄權,賑災的銀兩十不存一,施粥設棚已無可能,只得派兵驅逐,一個晝夜的箭雨落下,災荒終於鎮住了。
他們生死患難,一同成了功臣,嚴學禮去裴府做客,那時候裴時濟纔不過一垂髫稚子,漂亮的像個人偶,如同他那靠容貌得到裴鈺恩寵的母親一樣,柔順羞怯,哪有半分狼子野心的模樣。
嚴學禮是裴府的貴客,旁人享受不到的待遇他可以擁有,就比如讓裴時濟那位豔名遠播的孃親獻舞,他至今仍記得裴府堂前那曼妙身姿,輕靈如蝶舞,緋豔似晚霞,再之後他沒有見過哪一個舞姬能跳出那一夜的風情。
他甚至動過把她要過來的心思,可那終究只是個上不得檯面的樂姬,又已爲人母,除了裴鈺這種浪蕩半生的王孫公子,哪個正經人家敢把她迎回府中?
嚴學禮不敢,所以只能在老眼昏聵時癡癡地盯着鴛鴦樓中旋舞的身影,不屑地撇撇嘴,感慨一句:
“不如當年啊...”
宋隱還要附和,可屁滾尿流衝進來的家僕妨礙了他,那人跑的衣冠不整,進門就開始號喪:
“老爺!打進來了!”
“玄鐵軍進城了!!!”
只一秒的凝滯,絲竹不響了,旋舞也停了,嚴學禮和宋隱的臉上出現大段空白,等樓里人跑了半空,才撐起發軟的脊樑骨,目眥欲裂地看着報信的家僕,齊聲吼道:
“宋閏成呢?!”
“我兄長呢!?”
......
李清打進蔚城時,根本沒遇到像樣的守軍,說到底還是佔了時差的便宜。
裴時濟的反應快過所有人,第一時間判斷局勢逆轉,第一時間收攏己方潰兵,第一時間組織反擊,又第一時間讓他帶奇兵連夜佔據蔚城。
如果說這場奇蹟由天降神兵開啓,那奇蹟的延續則由裴時濟締造。
李清征戰這麼多年,順風仗打過,逆風仗也打過,但這種攻守雙方都措不及防,像兩羣被攆着狂奔的鴨子,還沒有一隻鴨子敢說知道自己在幹甚麼的仗,還是破天荒頭一回。
前一秒他抱着玉碎的決心要和主公共存亡,後一秒就被踢着屁股往蔚城攆,奔赴敵軍大本營——其實他連戰場的具體情況都沒看清,那道雷響後,敵陣突然就像鐮刀割過的稻草,呼啦啦迎風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