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不着急,慢慢想 (5/6)
“我一直覺得你不是C級...你不是C級。”阿拉里克的聲音逐漸篤定。
鳶戾天沉默一會兒,然後笑了一聲:“我是,我在繁育所出生,我在街頭搶食長大,我八歲入伍,去最危險的地方,用最簡陋的裝備,我不識字,沒有蟲教導我,我沒有雌父更沒有雄父,我沒有家,我沒有姓氏,我升職慢,戰功要比B級多十幾倍才能和他們升到一樣的位置。
我的精神體脆弱,二十歲就開始依賴穩定劑,我沒有見過高級雄蟲,我不知道高級蟲們的社交禮儀,我愚笨、粗俗、懵懂,除了力氣大一點,速度快一點,運氣好一點,我和所有C級都沒有區別。
我很努力地求活,每一天都很努力,因爲稍一不努力我就會死去,但後來我漸漸知道帝國希望我死去,帝國希望每一隻C級按時死去,這是我第一個沒有服從的命令,然後我成了叛蟲,因爲我想活下去,我是一隻C級,從出生到現在,不能因爲你們鄙夷我的時候斷定我是C級,你們恐懼我的時候又否定我的等級,這是不對的。”
阿拉里克又陷入沉默。
“但聽謹兒說起若奴的事情,我又發現,也許C級、B級、A級乃至你,我們都沒有甚麼區別,不,不止我們,你口中的人類,被帝國毀掉家園,圈進養殖的動物,大家只是承擔了不同功能的工具而已,都沒有甚麼區別。
這個國家有且只有一點點精神力強大的雄蟲是高貴的,但高貴的也不是他們本身,而是他們的力量,他們藉以奴役天下的力量,現在力量有了新的去處,你也該選一條新路。”
原弗維爾口中新的去處——阿拉里克看向一直微笑聽他說話的裴時濟,他很難不做聯想,蟲皇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一隻蟲在身邊長篇大論,雄蟲不允許,更惘論雌蟲,雌蟲的美德是沉默和服從,工具就是工具,有思想的工具是最糟糕的。
雄蟲不欣賞雌蟲的智能,很多時候他們只是不得不忍受。
他們不會像這個人類一樣,用充滿欣賞和愉悅的目光注視雌蟲。
人類竟是這樣的種族嗎,如果每個人都有想法,那該怎麼彌合分歧,怎麼達成一致,這個社會該怎麼正常運轉,誰來發號施令,誰來維持秩序...
阿拉里克陷入迷茫,眼前一片混沌,人類社會對他來說是一片看不清框架的迷海,混亂、無序,這樣的社會爲甚麼有這樣一個精神力強大的人類呢?
精神力不是雄蟲獨有的嗎?
他的沉默持續了太久,久的裴時濟和鳶戾天相視一眼,都挑挑眉,齊齊看向夏戊。
夏戊無辜地回望過去,表示自己沒有對上陛下和大將軍的腦電波,皇帝陛下只能開口:
“我們並非刻意爲難,也是因爲謹兒迫切,擔心再不出手,若奴會被他兄長和父親折騰死,我們才冒險和你碰面。
可水深火熱的又豈止若奴,你身爲皇長子的生父,卻還要在他面前低三下四,他不思量自身骨血從何而來,竟也生受了,這種天倫垂喪實屬我不忍見,帝國上下又有多少個若奴,多少個你,多少被逼到死生邊緣的蟲?
你如果也是有些雄蟲那樣視天下生靈爲器具的蟲也就罷了,我們今天根本不會見面,可你不是,你在乎你的孩子,在乎朕的孩子,還在乎那麼一點帝國不太存在的公平,所以你當初會爲朕的大將軍仗義執言,從這個角度來說,朕要謝你。”
裴時濟起身將他扶起,在阿拉里克震驚的目光中,朝他鄭重一揖。
他身旁的一人一蟲也突然肅穆,肅穆得阿拉里克莫名異常,也惶恐異常,不——這甚麼禮儀,他該幹甚麼?
他不知道,身體僵硬的像一根木頭,腦子慢慢反芻他剛剛的話,眼神裏的冷慢慢消融,可心跳的七上八下,防禦設備壞了,他無法判斷自己現在有沒有在這人類的影響範圍內,但他說的話...他聽進去了。
“你們想做甚麼。”阿拉里克聲音艱澀:“我又能做甚麼?”
還是那句話,帝國上百億的雌蟲,他雖然是地淵軍團團長,可他畢竟只是一隻蟲,他們的掙扎在帝國這個龐然大物面前算甚麼?
可這話一出,裴時濟精神一振,笑道:“不急不急,早晚有將軍的用武之地,我們也知道帝國實力強盛,硬碰硬我們沒有一點勝利的希望,應當徐徐圖之,現在先解決將軍的當務之急。
將軍冒險來見我們,誠意我們收到了,我們人類講求禮尚往來,若奴在宮裏的處境劭兒會盡力周全,將軍自己的困境...夏卿,不知你是否願意爲之解圍?”
哦,終於說到他了——作爲大雍合格的牛馬,夏戊露出職業微笑:
“臣當效犬馬之勞。”
“夏卿也有不俗的精神力,我們沒有你們的評級標準,他的精神力比才習得時成長了不少,應該不止於B級,解決將軍的私蟲問題不在話下,將軍有任何需求儘管向他開口,他沒有不應的。”
裴時濟毫不客氣地把夏戊打包送了出去,阿拉里克木然地看向夏戊,見他竟也欣然點頭,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讓一隻不止B級的高級“雄蟲”隨叫隨到,這種奢侈待遇帝國建國以來聞所未聞,人類是如此慷慨的生物嗎?
“我甚麼都沒有答應。”阿拉里克不得不開口提醒他們,他問的是他能做甚麼,不代表他要這麼做。
“將軍慢慢想,慢慢決定,不着急,孩子的事情孩子會解決,若奴把他們當兄弟,他們也會把他當兄弟,這不是脅迫,朕承諾的爲他解決精神體的問題也不是戲言,權當感謝他對兩個孩子的照顧,不必有壓力。”裴時濟也很慷慨,說的豪氣干雲,大手一揮,彷彿勝券在握:
“夏卿,送阿拉里克將軍。”
阿拉里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原弗維爾,欲言又止,掙扎片刻,還是鴕鳥一樣把腦袋埋回去——再想想再想想,不着急,不着急。
這麼大的事情,地淵軍團十幾億雌蟲去向,不能這麼草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