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3/3）

-

抗癌治療，絕不是輕鬆之路。

邢悅華第一次化療完當天，便無法再進食。

邢柔哄了她許久，只求她多少能喫一點飯，最後邢悅華鬧了脾氣，一把掀翻那碗粥，扣了邢柔一身。

同病房的一位家屬看不下去了，給她遞來溼巾。

邢柔說了句“謝謝”，一邊擦一邊聽那阿姨感慨：“沒見過你這麼好的孩子，多少當兒女的想拔管子呢。我孩子以後要是也像你一樣孝順就好了。”

邢柔的動作慢慢停下，淡笑道：“您別把我想得那麼好。久病牀前無孝子，千古明智的真理，誰能躲得過？我也不能。”

“哎，別這麼說。阿姨看得出來，你是好孩子。”

邢柔笑了笑，不再同她辯論。

兩週後，第二次化療，邢柔熟門熟路多了。不僅提前和醫院對接好，還準備了很多邢悅華可能用上的東西，幫她緩解不適。

這一次，邢悅華開始出現明顯的脫髮，嘔吐和腹瀉的不良反應更甚。

她不再將邢柔錯認成別人，她幾乎無法分辨任何人。其實在居家修養時，邢悅華清醒過一次，當時邢柔險些喜極而泣，和她聊了很多。

她一直很緊張，害怕邢悅華會問些她不方便回答的問題。不過沒有，邢悅華只是平靜地瞭解完自己的身體狀況，便撐不住睏倦睡了。

那次短暫的清醒後，她就一直像個嬰孩，任由邢柔侍弄。

精神科的醫生告訴她，治療伴隨的止吐藥和鎮靜劑會加重嗜睡，邢悅華清醒的時候可能會越來越少。還有，這個過程太痛苦，讓她一定要關注邢悅華的精神狀況。

邢柔留了心眼，盯邢悅華更緊。她擔心邢悅華會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做傷害身體的事。

邢悅華果然發病了。她不懂邢柔爲甚麼攔着她尋死覓活，開始衝邢柔哭訴、發脾氣，偶爾拳打腳踢。

邢柔每每安慰完她，都是身心俱疲。

彼時已經入冬，她卻不得不躲到樓梯間穩定情緒。冷風呼呼地往裏灌，邢柔看到窗縫裏塞了很多菸頭，意識到有不少煩悶痛苦的人都來這裏停留過。

有一回，鬼使神差地，她也買了包煙。剛抽一口，忽然覺得不好，又給滅了。

她攥着煙盒，茫然地看向窗外，全身被吹得透涼纔回去。

自那之後，邢柔就愛上了來這裏吹風、面壁、吸二手菸。偶爾看着同樣苦悶的家屬或病人，甚至會品出點自己的幸運。

人就是這樣，只有靠別人的不幸，才能襯托出自己的幸福。

其實，邢柔很怕冷，但她好像遇到了此生最難熬的冬天。

沒有人幫忙，只能靠自己，只有靠自己。

瞿心早已不再聯繫她，脫產兩月，她以前又只是個小助理，自然也無從得知業內變成了甚麼樣。轉念一想，自己也未必會迴圈子裏打工，何必操心烏七八糟的事。

誰知，她不去就山，山倒跑過來找她了。

臨近十二月，祁影如來了趟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