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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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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乃琅琊王氏。其先父曾爲當朝太傅,受先帝倚重,仙逝後追封文昭公。其嫡長兄王瑾,爲鎮北侯,手握京畿兵權,權傾朝野。王寂自小便伴駕讀書,與今上親如手足,二十二歲便官居三品,任中書侍郎,掌朝廷詔令。清貴無比,乃洛陽城數一數二的權貴,便是三公九卿,也要敬他三分。”

琅琊王氏,王琢在心裏默唸着這四個字,雖只聽聞,卻無實感,於他而言,好似仙凡之別。

蘇夫子又給他講起了洛陽城的世家格局,講王謝袁蕭四大望族的權勢,講琅琊王氏如何枝繁葉茂,如何在朝堂之上呼風喚雨。

他這才知曉,琅琊王氏乃是百年望族,根基深厚,門生故吏遍佈天下,而王寂,便是這望族裏最受寵的嫡次子,是真正站在雲端的人,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

那一刻,王琢的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想起 了那日在金谷園,自己竟不知天高地厚,咬了王寂的手指,那一口,咬的是當朝三品大員,是琅琊王氏的貴公子!

可王寂,卻沒有責罰他半分。

非但沒有責罰,還將他帶回府邸,被他賜名,被他呵護。

王琢的鼻尖微微發酸,既有感激,也有惶恐。

他越發覺得,王寂是個好人,是天大的好人。

這樣尊貴的人,竟能容下他這卑賤之人,竟能對他這般寬容。

這份恩寵,讓他受寵若驚,也讓他越發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做錯了甚麼,惹得王寂不快,辜負了這份恩寵。

只是蘇夫子的嚴厲,卻遠超他的想象。

這位老儒生,對他的要求近乎苛刻,寫不好字,便用戒尺打手心;讀不好書,便罰他跪抄詩書;回答不出問題,便斥他愚笨;便是打個瞌睡,也會被戒尺抽得皮肉劇痛。

王琢的手心,很快便佈滿了戒尺的紅痕,有時寫書寫得晚了,手腕痠痛,連握筷都覺得費力。

可他不敢有半分怨言,只能咬牙堅持。他知曉,這是主人爲他好,教他識字,教他規矩,是想讓他擺脫那卑賤的根,是想讓他配得上“王琢”這個名字。

王寂似乎總是很忙,白日裏幾乎不來暖閣,只偶爾在晚上纔會過來。

但他來的時候,總會帶些禮物。

有時是一枚瑩潤的羊脂玉墜,雕着玲瓏的玉蘭花,繫着紅繩,替他戴在腰間;有時是一身精緻的錦袍,或是蜀地進貢的蜀錦,或是西域傳來的織金緞;有時是外邦進貢的明珠,顆顆圓潤飽滿,瑩光流轉,被他隨手擱在案上;還有波斯的地毯,大宛的汗血寶馬雕像,林林總總,皆是世間罕見的珍寶。

除了這些珍寶,王寂還會帶些精緻的糕點。

有時是桂花糕、有時是玫瑰酥、有時是牛奶酪,他說:“這是皇上賞的,味道甚佳,你嚐嚐鮮。”

那些糕點,皆是御膳房的手藝,香甜軟糯,入口即化,是王琢從未嘗過的美味。

王寂最是喜歡拈着精緻點心,親自喂他,似是拿他取樂。

王寂也會陪他一起用膳,看着他笨拙地用着玉箸,他並不笑他,反而親自教他如何用箸。

王寂的手,拿着翠綠玉箸更顯得皮膚白皙細膩,手骨瘦長。

王琢每每看到都會感嘆。

王寂無論行立坐臥,或是執箸用膳、握筆揮毫,哪怕隨意地斜倚在一旁,都是身姿翩然,自帶矜貴氣度,風雅天成,沒有半分矯揉。

那蘇夫子雖日日教他坐立行走、進退禮數,可對方那端方規整,謹慎剋制的姿態,與王寂渾然天成的清貴優雅相較,終究少了一股融於骨血的從容韻致。

王琢的目光便不自覺追着王寂,將他舉手投足、顰笑顧盼皆鐫於眼底,閒時便在腦中反覆回溯,摹其神韻、仿其儀態。

長此以往,倒也學的有模有樣,還得了夫子誇獎。

時間長了,王琢逐漸習慣了這樣的日子,最初心中的疑惑被他藏於心底,彷彿自己真是被捧在手心的寶貝,彷彿這暖閣,便是他的歸處。

連王寂口中的“寶貝兒”聽着也漸漸順耳了起來。

日子便這樣一天天過去,他在玉棲閣,安然地,渾噩地,度過了一年。

某一日,他因前夜練字太晚,白日裏聽蘇夫子講《論語》,竟忍不住打了個瞌睡。頭剛一點,便被蘇夫子的戒尺抽在了桌案上,“啪”的一聲脆響,驚得他瞬間清醒。

蘇夫子面色鐵青,厲聲呵斥:“豎子不足與謀!面首像你這般好命的,這世間能有幾人?主子待你這般厚恩,給你錦衣玉食,請夫子教你讀書,你卻竟敢在課堂上打瞌睡,真是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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