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2/3)
如此在玉棲苑熬了半月,某日一大清早,玉棲苑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侍女與小廝們步履匆匆,將苑中的細軟、書畫打包成箱,一車車地往外運。
王琢攔着正抱箱疾走的朝雨,“出了甚麼事?”
朝雨忙福身行禮,“奴婢不知原委,只是郎君有令,命苑中衆人一個時辰內收拾妥當所有物什,不得耽擱。”
王琢立在原地,心頭浮起不安。半月來王寂避而不見,卻忽地要將一切搬空,定是出了大事。
是甚麼大事?王琢思前想後,卻無頭緒。
玉棲苑瞬息之間被搬得空空蕩蕩,王琢獨坐高閣大堂的木榻上,雙手搭在膝頭,靜靜等着消息。
正午時分,王寂終於來了。
他身着玄色勁裝,手提兩柄長刀,全無往日的慵懶自在。四目相撞的剎那,兩人眼底皆是掠過一絲尷尬,那夜的荒唐並未因醉酒而糊塗半分,反而清晰異常,歷歷在目。
但這情緒不過彈指一瞬,王寂便斂了神色,大步上前,一把攥住王琢的手腕。
“即刻隨我出城。”
王琢茫然問道:“出甚麼事了?”
“孟津關失守了。”
王琢暗自一驚,他記着王寂曾與他講過,孟津關扼守洛陽正北黃河渡口,是帝都北面的第一道天險,乃咽喉之地。
叛軍若要取洛陽,必先渡黃河破此關,此關一失,黃河天險便成虛設,北方鐵騎便可長驅直入,直抵洛陽城下。
前幾日城中尚且一派太平祥和,怎麼不過數日,就生了這樣的變故?
可他心中又隱隱憶起,謝蓮與王寂,曾數次提過邊關喫緊、天下將亂的話。
或許周遭原本就一直危機四伏,只是他在玉棲苑呆的久了,從未真正觸過千里之外的亂世風雨罷了。
王寂見他臉上疑惑,擡手攏了攏他的衣領,遞給他一柄長刀,道:“路上再細說,現下跟緊我,莫要走散了。”
長刀入手,沉墜的觸感讓王琢腦子清明很多。
王寂給他刀,意味着這絕非一場尋常的逃難,而是命懸一線的廝殺。
他未再多問,反手攥緊刀柄,任由王寂拉着往外走。
一出玉棲苑,琅琊王氏偌大的府邸早已沒了往日的世家威儀。
各房的夫人小姐、公子老爺們,往日裏皆是錦衣玉食、步履從容,此刻卻個個面色惶急,或抱着錦盒細軟,或被侍從半扶半托着,跌跌撞撞往府門去。
僕從們更是亂作一團,哭喊聲、腳步聲、器物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滿院皆是倉惶。
王寂目不斜視,拉着王琢,在十幾名侍衛的陪護下,自偏門而出。
門外一隊精銳鐵甲侍衛正守着一輛寬大馬車。
二人登車,侍衛揚鞭催馬,馬車快速駛離王府。
直至車簾落下,王寂才鬆了攥着王琢的手,靠在車壁上,開始細說原委。
“西平王司馬烈勾結鮮卑部反叛,率大軍突襲孟津關,守關將士猝不及防,關隘已破。如今叛軍早已渡過黃河,正舉兵翻越邙山,洛陽守軍雖在邙山高處設了最後一道防線,卻已是強弩之末。朝廷早前發了急檄,令各地駐軍馳援邙山,可諸藩王各懷心思,或爭城奪地,或按兵不動,竟無一人奉詔。”
“洛陽城中的兵馬,早被抽調一空,守禦空虛。小皇帝年幼,被幾位顧命大臣裹挾,昨夜已悄悄南逃了。”
“城中百姓還矇在鼓裏,尚不知帝王已棄城而去。朝廷要等所有世家都逃盡了,纔會告知民衆真相。若提前說破,洛陽城亂,貴族們便走不脫了。”
王琢聽得出王寂語氣中的冷嘲,畢竟他們也是這枉顧百姓,兀自逃命的一員。
王琢掀開車簾一角,向外望去。洛陽的長街依舊人來人往,挑着貨擔的小販沿街叫賣,酒肆茶坊裏依舊傳來說笑之聲,往來行人步履從容,無人知曉一場滅頂之災即將降臨。
王琢問:“洛陽城破,百姓們會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