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2/3)
“稱帝第二天,就被他手底下的一個副將斬了!”
衆人轟然,壯漢聲浪更揚:“這還不算完,那副將轉頭自己稱帝,結果屁股在龍椅上坐了不到滿月,又被左右宰了!如今這世道,那龍袍還不如我身上這件破羊皮襖管用,誰穿誰短命!”
大堂裏頓時噓聲四起。
“要我說啊,如今這皇帝位子,真是不值錢了。”一個乾瘦老頭咂了咂嘴,抿了口濁酒,“城頭變幻大王旗,今天姓司馬,明天姓拓跋,後天指不定就姓李姓張了。只要手裏有幾把破銅爛鐵,攏得住幾個人,披件黃袍就能登基。”
他眯起眼,仰頭看天:“這麼看來,老漢我若是哪天運氣好,是不是也能過一把做皇帝的癮?”
周遭一陣鬨笑。
兩個戴着斗笠的黑臉男子一直面無表情的默默吃麪。
“做皇帝有甚麼好的?我看不如做那些世家大族的老爺!”瘦高個又拋出了新話題,“你們不知,那王氏、謝氏、蕭氏……過得才叫神仙日子!”
此話一出,黑臉二人吃麪的動作停了一瞬。
“怎麼個神仙法?”有人好奇地問。
瘦高的老奴說,那王家的後院裏,養了三百頭羊!那王家的老爺們每天早上起來,啥也不幹,就!”
“這算甚麼!”絡,“我也聽說過,那世家老爺後院裏的女人,多得像天,就排着隊挨個去臨幸,整晚都不重樣!早上,那王府的庖廚裏,一頓飯就得蒸出幾百個大肉包子,一百多口人,敞”
“乖乖……幾百個大肉包子,那得多少白麪和豬肉啊!”
滿堂皆倒抽冷氣,嘖嘖稱羨。
王琢瞧了瞧身旁的“王家老爺”,問他:“大人每日早上都喫大肉包子麼?”
王寂擡起沉重的眼瞼,見王琢嘴角掛着隱忍的笑,他圓,道:“臉盆,一頓喫仨。”
“,嗆咳起來。
兩人用罷午膳,結了賬,不動聲色地離開了客棧。
街巷上,喧囂漸遠。王琢緩緩開口道:“我之前對你說,想去巴蜀攢家資、招兵買馬,稱霸一方。你會不會覺得……我也同那些人一樣無知?”
王寂聞言,笑道:“你若無知,那陪你起事的王寂,豈非更爲無知?”
王琢默然在心裏盤算,他的謀劃的確不是一時衝動,都是反覆思量過的。何況還有王寂肯信他、幫他。
王寂是真正的世家貴族,是曾在大晉朝堂上隻手遮天、將無數老謀深算的權臣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中書侍郎。王寂見識過最慘烈的政治鬥爭,絕不是糊塗的人。
連王寂都覺得他的計劃可行,他又何必去懷疑自己?
他只是見識不如王寂深遠,學識不及他深厚罷了。但他會一直學習着、成長着。
何況,他原本並不執着於創建一方政權。當初生出這個念頭,只是被逼到無路可退,想把命握在自己手裏。那時念頭很簡單:想要自由,不任人宰割,就得自己做主。
如果這世間沒有門閥高低,沒有兵戈相爭,他寧願做個耕夫,守幾畝薄田,做自己想做的事,安穩一生,就足夠了。
只是如今四海鼎沸,烽煙遍地,想求個“偏安一隅”,難如登天。也只能隨着心意,走一步,算一步了。
……
夜半時分,兩人來到了雉縣城外的白河渡口。
河面上停泊着幾艘破舊的漁船。王琢摸上一艘小烏篷船,一刀割斷了纜繩。
王寂則迅速將那些裝滿石漆的酒囊用麻繩串聯起來,綁在船尾的暗水處。
二人划着槳,藉着星光辨別着水路方向,小船如一片落葉順流而下,隱入茫茫夜色。
黎明時分,小船順水漂流,前方河面陡然收窄,隱隱可見橫亙在江面上的粗大鐵索,以及兩岸高聳的箭塔。
“到博望了。”王寂道。
兩人跳下水,扶着船底,控制小船穿過一橫排裝着倒刺的木樁。岸上的流民軍立刻舉起火把,大聲呵斥着誰敢闖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