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1/3)
第39章 第 39 章
礪之——是王寂當年爲他取的字。
寓意以石磨刃, 以世事磨心、以困厄淬骨,守節不移、精進不休。
他當時懵懂不知深意,但看字面就很喜歡。後來逐漸領悟其中蘊含的道理, 已經困於拓跋孤辰帳下。
他的記憶裏, 王寂並不是不善表達的人, 該說的不該說的,王寂從沒少講。
但有些話,王寂卻不會講,只會默默地做。
也或許,王寂從來不覺得自己做的事,有甚麼值得拿來講的。
他若是不問,王寂怕是永遠也不會主動提及。
因爲王寂是高貴的,自信的,充盈的。
他爲自己喜歡的事甘之如飴, 不會有半點遲疑,也不會患得患失。
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王寂不會問他爲甚麼逃。
更不會主動告知自己, 他這兩年來是怎麼過來的。
這樣很好, 這纔是他心中的王寂。
慶幸的是, 他這把“希聲”沒丟,王寂那把“礪之”也沒丟。
王寂從王琢手上接過“希聲”刀, 嘆道:“可惜那把刀被我留在建康了, 不然此時剛好湊成一對。”
“礪之”刀雖然遠在建康,但礪之本人就在你眼前呢。
“不要去管那把刀了。”王琢又從王寂手上取回刀,送入刀鞘。他自然地握住王寂的手,將人向前一帶, 王寂順着他的力道,坐在他身側。
王琢道:“你昨日不是說,水路雖險,卻也是最快能抵達南陽的捷徑麼。”
王寂問:“你有法子了?”
“嗯。”王琢道:“按你說的,咱們做一回無本買賣。借他的道,走咱們的路。”
王寂半闔的眼皮微擡,眼珠也跟着亮了起來,“如何行事?”
王琢一字不落地將這兩日想好的籌劃告知了王寂。
王寂說:“此計甚好!”
於是,二人合力將刺鼻的石漆倒入十幾個空酒囊中。
王寂的臉傷好了,但以防萬一,王琢沒再讓他用那樹油做疤了,只將王寂全臉塗黑,戴上斗笠。
王琢自己依舊粘貼刀疤,塗黑全臉,再戴好斗笠。
二人將所有行囊準備妥帖,背在身後、負在腰間,拄着柺杖下了樓。
此時正值晌午,驛站大堂混雜着濁酒的發酵味、汗酸氣。座中人影雜沓,士農工商、兵卒流民,形形色色,無所不有。
兩人皆頂着那張糊滿泥灰的黑臉,在這一衆同樣灰頭土臉的食客中,倒是毫不扎眼。
王琢用僅剩的幾枚銅板,要了兩份滷肉,兩碗麪。
鄰桌的幾位行腳商,幾盞濁酒入喉,高談闊論起來。
“聽說了麼?那東海王在鄴城稱帝了!” 一位着補丁短褐的瘦漢壓着聲,卻故意叫周遭都能聽見,“這已是今年裏,我聽見的第八位天子了。”
“呸!他也敢稱帝?” 對面絡腮壯漢拍案而起,“不過糾集了幾萬流民,佔據一座土城,就敢稱帝!前幾日我過了陳留,聽聞有一屠戶出身的縣卒,殺了縣丞,招攬了數百徒衆,竟要立國號爲‘天蓬’,可笑不可笑呢?”
“可笑可笑!”周遭食客紛紛傾身:“那後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