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2/2）

兩人邊走邊聊，從前吵架的芥蒂在連綿晚風與雨後溼氣裏慢慢消融，一路上從天降暴雨聊到社團趣事，從各科高頻錯題嘮到班級同學的奇葩日常，往日熟悉的相處模式一點點回歸。走到公交站牌的遮雨棚下，棚頂滴落串串雨珠，四周空氣裹着雨後泥土與青草的清冽氣息，城鄉小巴還要四十分鐘纔到站，兩人靠着棚邊護欄靜靜等候。

沈青側身湊近半步，距離比往日相處更近幾分，胳膊不經意蹭到李琴海的小臂，溫熱的觸感隔着潮溼的校服布料傳過來，少年隨口換了個親暱的叫法，語氣自然又軟糯：“小海，之前複習計劃表我重新翻看了一遍，很多標註的薄弱點確實精準，之後就按照咱們折中後的方案來，你幫我盯數理化短板，我幫你整理語文古詩文易錯字詞，互補雙贏。”

被喚作“小海”的李琴海指尖微頓，這是兩人從小熟識之後，只有私下親近的時候沈青纔會喊的專屬暱稱，冷戰的這三天裏再也沒有聽過，此刻入耳，心底軟成一片，他擡眼看向沈青，順着對方的稱呼回道：“阿青，下週大課間照舊去食堂旁的涼亭覆盤錯題，我帶上更新後的考點清單。”

“收到，我的專屬補習搭子小海。”沈青眉眼彎彎，伸手輕輕撞了撞李琴海的肩膀，動作親暱自然，沒有半分刻意，“說起來當初咱倆剛成爲同桌，我上課在課本上畫小人被數學老師點名，還是你悄悄在桌下遞紙條提醒答案，一晃都快一年了，友誼的小船差點因爲一場志願風波直接沉船，好在暴雨機緣巧合拉回航線。”

“還記得這件事？當時你畫的小人五官歪歪扭扭，被老師沒收課本之後委屈了整整一節課。”李琴海笑着接話，順着過往趣事往下閒聊，“還有上次班級組織月考模擬，你考前熬夜追劇，第二天考場上困到點頭打瞌睡，粉筆頭砸到頭頂才驚醒，成爲全班月度顯眼包名場面。”

“往事不堪回首，黑歷史能不能選擇性封存？”沈青佯裝懊惱，伸手虛虛捂住對方的嘴巴，指尖擦過微涼的脣角，觸碰到的瞬間兩人同時一頓，空氣安靜兩秒，又不約而同失笑收回手，曖昧細碎的氛圍在雨霧裏慢慢漫開。

等候小巴的空檔，沈青從揹包側兜掏出一塊乾爽的純棉毛巾，遞到李琴海手裏：“擦擦溼透的肩頭，雨天吹風容易着涼，回頭要是感冒發燒耽誤刷題，我罪過可就大了。”

李琴海接過毛巾，隨意擦拭肩頭水漬，又把毛巾遞回去：“你褲腳全是泥水，上車之後找紙巾簡單清理，回城順路去街邊小店喫一碗熱湯餛飩，雨天喫熱食暖胃，就當補上上週被擱置的牛肉麪之約。”

“完美安排，不愧是小海，永遠能精準拿捏乾飯節奏。”沈青連連點頭，低頭翻找揹包裏的紙巾，無意間翻出之前準備送給李琴海的限量款黑色中性筆，本來吵架前打算當做小禮物，冷戰之後一直塞在包裏忘了拿出，此刻順勢遞過去，“本來週五就要給你的，鬧矛盾耽擱到現在，賠罪小禮品，適配你天天刷題的剛需。”

李琴海捏着筆桿，筆身質感細膩，正是自己慣用的款式，眼底暖意更濃：“有心了，明天我把整理好的文言虛詞答題模板帶給你，等價交換。”

四十分鐘轉瞬而過，城鄉小巴緩緩駛入站點，兩人先後上車，找了後排並排的空位落座，車窗玻璃蒙着一層薄薄水霧，窗外城郊田野、村落順着車窗緩緩向後倒退，雨後的天空慢慢撥開陰雲，一縷淺淡落日餘暉穿透雲層，落在兩人交疊放在座椅中間的手背上。

車內乘客不多，大半是回城的村民，低聲閒談着家常，沈青腦袋微微偏靠，挨在李琴海肩頭，一路低聲絮叨志願活動遇到的趣事，講鄉下孩子拿着蠟筆畫出的歪扭畫作，講田間偶遇的流浪小貓，細碎的話語伴着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溫柔填滿狹小的車廂。李琴海安靜聆聽，時不時接一兩句吐槽和玩笑，偶爾擡手幫對方拂開被車窗冷風颳亂的額前碎髮，親暱的動作自然流暢，沒有半分違和。

小巴抵達城區終點站時，天色已經擦黑，街邊商鋪陸續亮起暖黃色霓虹燈，小喫攤的煙火氣順着晚風四散飄散，餛飩店老闆正忙碌地招呼客人，蒸汽從後廚窗口源源不斷飄出。兩人推門進店，選了靠窗小桌，各點一碗鮮肉大餛飩，搭配一碟爽口小菜，熱湯冒着嫋嫋熱氣，驅散滿身雨天帶來的溼冷。

“以後不管有甚麼分歧，先靜下心好好溝通，再也不搞冷戰爭霸這套，冷戰三天，我每天喫飯都沒有胃口。”沈青舀起一顆餛飩送進嘴裏，含糊不清地開口。

“一言爲定。”李琴海端起桌邊免費的麪湯，和對方的空碗輕輕碰了一下，“模考、志願兩不誤，咱們的目標院校約定照常生效，一起朝着盛夏高考穩步往前走。”

晚飯結束，兩人順着燈火通明的人行道結伴散步，走到往日分岔路口，臨別之前沈青伸手輕輕抱了抱李琴海，擁抱短促又溫暖，晚風捲着梧桐落葉繞在腳邊：“晚安啦，我的小海，明天教室準時碰頭覆盤錯題。”

“晚安，沈青，明天別忘了帶汽水。”李琴海應聲，目送沈青拐進臨街小區樓道，才轉身往自家方向走去。

回到家中，窗外夜色靜謐，零星燈火點綴街巷，李琴海坐在書桌前，把沈青送來的限量黑筆擺在錯題本旁，翻開筆記本扉頁，對着少年從前塗鴉的小人，指尖輕輕摩挲紙面。另一邊，沈青趴在書桌整理當天志願筆記，時不時翻看手機裏和李琴海傍晚閒聊的零碎記錄，嘴角始終掛着淺淺笑意，積壓數日的煩悶盡數消散，只剩下和好之後滿心安穩的暖意。

一場暴雨化解一場冷戰，一次遇險拉近彼此距離，過往的爭執、彆扭盡數化作晚風裏的細碎過往，兩個少年在高三忙碌的備考歲月裏，跨過誤會與隔閡，把獨屬於彼此的親暱與陪伴，妥帖收進往後日復一日的刷題與朝夕相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