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第 33 章

凜冬裹挾着細碎寒風盤踞整座小城，高三上學期的結業鈴聲落定之後，漫長寒假踩着滿地殘雪緩緩鋪展在沈青與李琴海眼前。告別堆滿試卷的教室，暫時掙脫周測、模考、隨堂抽查的緊繃節奏，兩個朝夕相伴整學期的少年，終於不用再被早自習鬧鐘、晚自習熄燈鈴切割日常，把藏在課桌縫隙、草稿紙邊角、課間閒談裏積攢許久的細碎心意，慢悠悠融進冬日煙火裏。沒有校園裏師生側目、同班同學打趣的拘謹，不必在課本遮擋下悄悄關照彼此，整整一個月的假期，從清晨溫熱早餐到深夜燈下刷題，從下鄉公益同行到街巷漫步閒逛，一點一滴全是揉在寒風裏軟乎乎的甜蜜。

放假首日清晨，天還蒙着一層灰藍的霧色，窗外屋檐垂着半透明的冰棱，昨夜落的薄雪鋪在小區綠化帶的灌木叢上，遠遠望去像裹了一層蓬鬆的奶霜。沈青破天荒沒有賴牀，攥着提前記在便籤紙上的早餐清單，揣着鼓鼓囊囊的零錢出門。早在期末統考結束那天晚上，兩人就敲定了假期第一項約定：整個寒假輪流負責一日三餐的採買，沈青包攬早餐採買，李琴海負責午後食材採購，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在兩個小區中間的十字街口碰面。街邊老牌早餐鋪蒸騰起白茫茫的熱氣，鐵鍋咕嘟煮着紅糖小米粥，蒸籠層層疊疊碼着鮮肉小籠包、蘿蔔絲餡餅，鐵桶裏的茶葉蛋在滷湯裏浸得油亮。沈青熟門熟路跟老闆打招呼，特意叮囑小籠包少放蔥姜，小米粥熬得稠糯，是李琴海偏愛的口味，自己則拎了一兜外皮酥脆的糖糕，口袋裏還順手塞了兩顆溫熱的水煮蛋。

距離約定碰面時間還有一刻鐘，沈青靠在街口老舊路燈杆上等候，寒風鑽進校服領口，他縮了縮脖子，時不時踮腳望向李琴海居住的小區出口。往日在學校永遠是李琴海提前等候他，如今身份互換，等待的滋味新奇又暖心，指尖攥着保溫袋，生怕袋裏的粥涼掉。沒過多久，穿着米白色厚羽絨服的李琴海緩步走出樓棟，脖頸圍着淺灰色針織圍巾，手裏拎着小巧的便攜保溫杯，看見路燈下呵着白氣的沈青，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腳步不自覺加快。

“怎麼來這麼早？室外溫度零下三度，吹風久了容易凍感冒。”李琴海走到近前，自然地伸手碰了碰沈青凍得泛紅的耳垂，指尖帶着保溫杯氤氳的暖意，觸碰到微涼皮膚的瞬間，沈青渾身微微一顫，慌忙往後偏頭，耳尖紅意更深，嘴上故作隨意地岔開話題：“早點過來幫你守早餐，免得粥放涼失去口感，再說等你的時間剛好欣賞街邊雪景，性價比拉滿。”

李琴海低笑一聲，接過沉甸甸的早餐保溫袋，將自己懷裏溫熱的保溫杯塞進沈青手心：“剛出門在家衝的紅棗薑茶，驅寒用的，昨天留意到你期末最後兩天早晚吹風總打噴嚏，提前備好。”保溫杯外殼被掌心捂得溫熱，清甜的姜棗香氣順着杯口縫隙飄出來，沈青低頭抿了一小口，甜絲絲的暖意順着喉嚨淌進胃裏，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方纔被冷風凍僵的指尖慢慢回暖。兩人並肩沿着積雪清掃大半的人行道往李琴海家裏走，腳下踩過零星殘雪，發出細碎咯吱聲響，路邊零星早起遛彎的老人笑着打量兩個結伴而行的少年，冬日清晨的街巷安靜又溫柔。

李琴海家中父母短期外出探親，整棟屋子只剩他一人暫住，寬敞客廳落地窗貼着細碎窗花，陽光穿過玻璃落在實木餐桌上，在桌面投下錯落光斑。沈青主動幫忙拆開早餐打包盒，把小籠包、糖糕、粥品分門別類擺放整齊，不小心指尖蹭到滾燙的餐盒邊緣，下意識縮回手倒吸一口涼氣。李琴海見狀立刻放下手裏的餐具，拉過沈青泛紅的指尖湊到窗邊細看，轉身快步跑進廚房，從冰箱取出冷藏的蘆薈膠，用棉籤小心翼翼塗抹在泛紅的皮膚上，動作輕柔細緻，呼吸輕輕掃過沈青的手背，惹得沈青心跳驟然提速，目光無處安放，只能胡亂盯着桌面熱氣氤氳的小籠包。

“以後拿熱餐盒記得墊紙巾，毛手毛腳的毛病從高一到高三就沒改掉。”李琴海一邊塗抹藥膏一邊輕聲叮囑，尾音帶着藏不住的縱容，“早飯先喝粥墊肚子，糖糕油脂偏重，留到飯後慢慢喫。”沈青乖乖點頭，捧着溫熱的小米粥小口吞嚥，視線總不自覺落在身旁人的側臉上，晨光勾勒出李琴海利落的下頜線，睫毛被陽光鍍上一層淺金，平日裏在課堂嚴謹冷靜的學霸，卸下校服與課業重擔之後，眉眼溫柔得不像話。一頓早餐沒有匆忙趕課的催促，不用提防班主任巡查，兩人慢悠悠邊喫邊聊，從期末各科試卷錯題覆盤聊到下個月下鄉幫扶的物資籌備，從街邊新開的小喫鋪聊到各自心儀的大學環境，細碎的閒話填滿偌大客廳，空氣裏混着食物香氣與少年間獨有的曖昧甜意。

早餐收尾過後，按照假期計劃表，上午是固定刷題時段，書桌靠窗擺放，陽光恰好鋪滿半張桌面。李琴海將提前分類整理好的複習數據均分兩份，理科重難點筆記推到沈青手邊，自己拿起寒假數學專項卷。沈青沒有像在校課堂那樣時不時走神塗鴉，靠着椅背低頭演算習題，遇到卡殼的題目，不用像在教室小心翼翼傳紙條，直接側身湊到李琴海身側，腦袋捱得極近，呼吸不經意擦過對方肩頭。李琴海停下手裏的筆，拿着鉛筆在草稿紙上一步步拆解解題邏輯，偶爾沈青腦洞大開拋出無厘頭提問，他也耐着性子順着對方的奇思妙想閒聊幾句，再拉回題目正軌。刷題間隙短暫休憩，沈青窩在靠窗懶人沙發上，隨手翻看鄉下孩子送來的蠟筆畫，李琴海端來切好的砂糖橘，一瓣一瓣剝去橘絡，遞到沈青嘴邊，沈青張嘴接住，清甜的橘肉在舌尖化開，甜意從味蕾一直蔓延到心底。

臨近正午，輪到李琴海出門採購午飯食材，沈青原本想跟着一同前往菜市場，奈何屋外忽然飄起零星雪花，李琴海擔心他再次受涼，勒令其留在家中整理幫扶用的低年級習題冊。臨走前細心關好客廳落地窗，在茶几上備好溫水與奶糖，反覆叮囑餓了可以先喫零食墊肚子。沈青趴在窗邊目送對方背影消失在小區門口，指尖貼着冰涼玻璃，望着漫天飄舞的細碎白雪，乖乖坐在書桌前整理裝訂習題，把每一份習題按年級、科目分冊，在封面用彩色筆手繪小小的笑臉，是模仿鄉下孩子蠟筆畫的模樣。短短兩個小時，一摞厚厚的習題被整理得整整齊齊，每一本扉頁都附帶簡短的知識點小貼士，是兩人此前利用課餘零碎時間彙總的內容。

李琴海提着滿滿兩大袋新鮮食材歸來時，肩頭落了薄薄一層積雪，塑料袋裏裝着鮮嫩排骨、翠綠青菜、土雞蛋與沈青愛喫的糯玉米。沈青連忙快步上前接過食材，找來乾毛巾仔細擦拭對方肩頭落雪，順手接過笨重的購物袋往廚房搬運。狹小的廚房飄起煙火氣，李琴海掌勺燉煮玉米排骨湯，沈青繫上偏大的格子圍裙在一旁打下手，擇菜、清洗碗筷，時不時伸手偷拿生玉米粒塞進嘴裏，被李琴海扭頭抓個正着，擡手輕輕彈了下他的額頭：“生玉米不易消化，等煮熟再喫。”沈青捂着額頭嬉皮笑臉，趁對方轉身翻炒青菜的空檔，悄悄從背後湊近，鼻尖蹭過李琴海後背柔軟的棉質布料，在對方察覺之前迅速退開，假裝繼續擇菜，耳尖卻藏不住發燙的紅暈。

燉鍋咕嘟咕嘟冒着熱氣，排骨與玉米的香甜順着鍋蓋縫隙漫滿全屋，四菜一湯的家常午飯擺在餐桌上，沒有繁複名貴的菜式，全是貼合兩人口味的家常菜。沈青主動盛湯，先給李琴海盛滿大半碗排骨湯，挑出燉得軟爛的玉米放在碗邊，再給自己盛飯。午飯閒談間敲定三天後的下鄉行程，計劃清晨搭乘城郊公交出發，在鄉村小學停留一整天，輔導孩子功課之餘陪孩子們在戶外玩雪。沈青興致勃勃規劃帶給小朋友的零食，細數奶糖、餅乾、水果的種類，李琴海靜靜傾聽，時不時補充需要攜帶的教輔、文具清單，把每一處細節穩妥安排妥當。

午後陽光漸漸褪去暖意，天空的雪花越落越密，大片鵝毛雪隨風飄落，短短一小時，地面、樓頂、樹枝盡數被白雪覆蓋，整座小城化作白茫茫的冰雪世界。刷題任務提前完成大半，兩人換上厚實外套、雪地靴，結伴去往小區後方的濱河公園賞雪。公園內人煙稀少，往日熱鬧的健身區空無一人，河面結了厚實冰層，岸邊垂柳掛滿蓬鬆雪團。沈青一時興起揉出雪球，輕輕砸在李琴海肩頭，細碎雪沫鑽進衣領，不等對方反擊，轉身笑着往前奔跑，腳下積雪打滑險些摔倒，身後的李琴海快步上前伸手攬住他的腰，穩穩將人扶穩。近距離相擁的瞬間，周遭風雪彷彿瞬間靜止，漫天落雪成了獨屬於兩人的背景，沈青靠在對方懷裏，能清晰聽見李琴海沉穩有力的心跳，鼻尖縈繞着對方身上乾淨的皁角香氣，心跳慌亂得快要衝出胸腔。

“走路不要莽撞，積雪路面溼滑，摔傷會耽誤下鄉計劃。”李琴海松開攬在腰間的手，指尖依舊下意識扶着沈青的胳膊，眼底藏着化不開的溫柔。沈青慌忙錯開視線，擡手揉了揉發燙的臉頰，反手揉出一個小雪球塞進李琴海羽絨服帽子裏，隨即扭頭沿着濱河步道緩步往前走。兩人順着結冰河岸慢慢散步，邊走邊踩雪，留下一串深淺交錯的腳印，從公園南門繞到湖心亭，坐在四面漏風的木亭裏遠眺白茫茫的河面。沈青靠在李琴海肩頭，細數過往一整年的細碎小事，從初秋校門口第一次拌嘴冷戰，到暴雨天和解定下補習計劃，再到一次次月考、聯考裏彼此扶持進步，一樁樁小事娓娓道來，原來不知不覺間，兩人早已填滿對方整個高三上學期的所有日常。

暮色裹挾着風雪降臨，天色快速暗沉，街邊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燈光穿透落雪，在雪地投下朦朧光暈。返程路上順路拐進老街小喫鋪，一人一碗滾燙牛肉餛飩，配上一碟酸辣醃蘿蔔，老闆照舊多加餛飩餡料，還額外贈送兩杯溫熱桂花酒釀。坐在狹小溫暖的店鋪裏，窗外寒風呼嘯、雪花紛飛，屋內熱氣繚繞，沈青舀起一顆餛飩吹涼，下意識遞到李琴海嘴邊，看着對方張口喫下，眼底漾起滿滿的笑意。一碗熱食驅散滿身寒氣，走出小喫鋪時，沈青的手不自覺揣進李琴海外套口袋，兩隻手在同一個口袋裏緊緊相貼，口袋狹小的空間隔絕外界冷風，掌心相觸的溫度熨燙着彼此的肌膚，一路牽手漫步走回小區，全程沒有鬆開。

回到家中天色徹底黑透，客廳打開暖光燈，柔和光線鋪滿全屋。晚飯過後，李琴海窩在沙發翻看大學招生簡章，沈青坐在一旁靠着他的腿，低頭翻閱整理完畢的鄉村習題冊，時不時擡頭提問關於師範院校的報考細節，李琴海放下手裏的數據，俯身耐心逐條解答，髮絲不經意垂落在沈青額頭。夜深之後，沈青原本打算回自家居住，奈何屋外暴雪封路，小區門口路面積雪沒過腳踝，出行極其不便，順理成章留宿在李琴海家中。客房被褥早已被提前曬過，帶着陽光與洗衣液的淡香，李琴海拿來嶄新的洗漱用品，連貼身替換的純棉襪子都提前備好，細心程度讓沈青心頭暖洋洋的。睡前李琴海端來一杯溫牛奶，叮囑喝完再入睡，沈青捧着玻璃杯坐在牀邊，看着對方關好房門離開，躺在鬆軟被褥裏，鼻尖縈繞淡淡的奶香，滿心都是甜軟的歡喜。

往後接連兩天，暴雪漸漸停歇，積雪在暖陽照射下緩慢消融，兩人忙着打包下鄉物資，分裝文具、習題、零食與禦寒的舊衣物，大大小小的紙箱堆滿客廳角落。打包間隙免不了嬉笑打鬧，沈青把閒置的毛絨小玩偶塞進紙箱，說是送給鄉村小姑娘的禮物，李琴海笑着吐槽玩偶和高三備考畫風格格不入，卻依舊細心用防塵袋包裹妥當。出發前夜，沈青忽然低燒畏寒，夜裏渾身發懶提不起精神，李琴海察覺異樣後連夜找出感冒藥，燒好溫水，每隔一小時起身查看體溫，用涼毛巾敷在沈青額頭物理降溫，整整半宿沒有安穩入睡，守在牀邊寸步不離。天色微亮時沈青體溫回落，睜開眼就看見趴在牀邊小憩的李琴海，眼下淡淡的青黑，顯然熬夜操勞許久，心頭酸澀又甜蜜，悄悄擡手撫平對方蹙起的眉峯。

退燒休養一天後，兩人如約踏上前往鄉下的城郊班車。鄉間土路兩旁全是未消融的厚雪，低矮民居錯落分佈在田野邊，遠遠就能看見鄉村小學門口等候的孩童，一羣小孩子裹着破舊棉襖蹦蹦跳跳，看見沈青和李琴海拎着大包小包物資，一窩蜂圍上來。一整天的鄉村時光忙碌又溫馨，上午兩人分工開設臨時小課堂，李琴海主講數理基礎，沈青帶着低年級孩子認字畫畫，課間陪孩子們在院子裏堆雪人、打雪仗，原本清冷的校園滿是清脆的孩童笑聲。午飯跟着學校留守老師一起喫簡易農家飯菜，土豆燉白菜配白麪饅頭，粗茶淡飯卻喫得滿心歡喜。午後臨別時，孩子們紛紛送上手繪小禮物，有的是樹葉拼貼畫，有的是歪歪扭扭的手寫感謝信，沈青小心翼翼收好每一件禮物，盡數放進隨身揹包，打算帶回家裏妥善珍藏。

返程班車在傍晚時分駛入城區，一天奔波下來兩人滿身塵土，疲憊卻滿心充實。順路採購新鮮食材回到家中，沈青主動包攬全部洗碗工作，李琴海在客廳收拾從鄉下帶回的小對象，把孩子們的畫作逐一夾進收藏冊。晚飯過後窩在沙發翻看白天拍下的照片，照片裏滿是孩童燦爛的笑臉，還有兩人在雪地並肩的抓拍，沈青靠在李琴海懷裏，指尖一點點劃過相片，輕聲約定來年開春氣溫回暖，要頻繁下鄉，陪着孩子們踏青讀書。窗外夜色靜謐，零星燈火落在融化的殘雪上，一室溫暖繾綣，細碎甜意藏在每一次對視、每一次不經意的肢體觸碰裏。

寒假中段恰逢小年，小城大街小巷掛滿紅燈籠，年味漸漸濃郁，街邊商鋪擺滿春聯、糖果與年貨。兩人結伴逛年貨集市，喧鬧集市人聲鼎沸，商販吆喝聲此起彼伏，各色年貨琳琅滿目。李琴海牢記沈青的喜好，買下一兜橘子軟糖、糯米糕，沈青則挑選一副燙金春聯，順帶買了小巧的新年福字貼，打算貼在李琴海家門框。逛到手工糖畫攤位，沈青駐足盯着熬煮的麥芽糖不肯挪步，李琴海掏錢定做兩隻小兔子糖畫，一人一隻拿在手裏，甜絲絲的糖味在舌尖化開。集市閒逛大半日，滿滿兩大袋年貨拎回家，兩人分工打掃屋子、張貼福字春聯，沈青踩在矮凳上貼門框春聯，身子不穩微微搖晃，李琴海站在身後穩穩托住他的腰，仰頭看着身側認真擺弄春聯的人，眼底盛滿化不開的溫柔。

小年當夜，兩人聯手置辦一桌小年家宴，從和麪擀皮包餃子到烹煮熱菜全程協作。沈青包餃子手藝笨拙，包出來的餃子歪歪扭扭，有的餡料漏出破皮，李琴海耐心手把手握着他的手指調整捏合手法，掌心覆在沈青手背上，溫熱觸感順着皮膚蔓延。案板上擺滿形態各異的餃子，有規整好看的，也有奇形怪狀的，下鍋煮熟之後，沈青專挑自己包的破皮餃子喫，李琴海默默把品相完好的餃子盡數撥進他碗裏。晚飯配着溫熱的果酒，沒有旁人打擾，屋內燈籠暖光搖曳，聊着新年期許、高考目標、未來想要一同去往的城市，一頓家常年夜飯吃了整整兩個小時，溫情與甜糯填滿整個屋子。

小年過後臨近春節，沈青回家小住幾日，每日雷打不動早起和李琴海視頻通話，清晨分享各自的早餐，上午同步在線刷題，遇到難題對着屏幕互相講解，午後相約出門，在兩家中間的廣場碰面，沿着掛滿彩燈的街道散步閒逛。春節除夕夜，兩人各自陪着家人喫團圓年夜飯，守歲間隙偷偷發消息閒聊，細數過往點滴，零點跨年鐘聲響起的瞬間，沈青準時收到李琴海發來的新年紅包，附帶一段手寫寄語，字字句句皆是溫柔期許。大年初二，趁着走親訪友的空檔，兩人再次碰面，帶着提前備好的糖果去往城郊福利院，陪着留守小朋友玩耍半天，把冬日的溫暖與甜蜜分享給更多孩子。

春節假期悄然流逝，轉眼來到寒假尾聲，距離高三下學期開學只剩五天。餘下幾日，兩人重新回歸規律作息，每日早起刷題、梳理上學期遺漏知識點，午後抽出半天時間走遍小城各個老街，打卡此前約定好的街邊小喫，把高三學期裏因爲備考沒空品嚐的美食挨個喫遍。春日氣息慢慢衝破寒冬，街邊枯枝冒出細碎嫩芽，冰雪盡數消融，微風褪去刺骨寒意，帶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開學前一日，兩人結伴整理新學期教輔數據，把錯題本、筆記分門別類裝進書包，沈青在李琴海的課本扉頁悄悄寫下一句悄悄話，等到對方翻看課本無意間看見時，回頭看向偷笑的沈青，無奈又寵溺地揉亂他的頭髮。

開學當日清晨，久違的早讀鈴聲再次響徹整棟高三教學樓，兩人並肩走進熟悉的高三七班教室，靠窗的老座位一塵不染，桌肚裏被提前收拾乾淨。沈青照舊在書包側兜裝好常溫橘子汽水，給李琴海備好無糖礦泉水，一如過去一整個秋冬的習慣。課堂之上，即便重回老師監管、同學環繞的校園環境，兩人之間獨有的溫柔依舊藏在細碎日常裏：數學課沈青演算失誤，桌下悄悄被李琴海用筆尖輕點錯題提醒；午休全班趴桌小憩，李琴海把自己厚實的外套輕輕蓋在睡着的沈青身上；晚飯結伴去往食堂，打飯阿姨照舊悄悄多加葷菜，兩人分食餐盤裏的飯菜，分享同一碗熱湯。

晚自習結束之後，依舊沿着燈火闌珊的街巷並肩步行，經過冬天的朝夕相伴，少年間的心意早已落地生根，不用刻意言語表露，一舉一動全是藏不住的甜蜜。晚風裹挾初春淡淡的花香，吹散整日刷題的疲憊，兩人慢悠悠走在路燈拉長的影子裏，沈青自然地挽住李琴海的胳膊，絮絮叨叨說着新學期的備考計劃，還有約定好的月度下鄉幫扶安排。前路是尚未揭曉的高考前程，身旁是歲歲年年相伴的心上人，凜冬落雪的溫柔已成過往，初春微風攜着新生暖意，往後高三餘下的朝夕，試卷成堆、課業繁重也好，四季流轉、寒暑更疊也罷，他們都會牽着彼此的手，帶着滿溢的甜軟，一步步奔赴共同期許的遠方。

窗外夜色溫柔，教室抽屜裏存放着一整盒來自鄉下孩子的禮物，錯題本縫隙夾着跨年寄語與糖紙，從深秋梧桐落葉到深冬漫天飛雪，再到初春嫩芽初綻，短短數月的朝夕相伴，把青澀懵懂的好感熬成綿長軟糯的偏愛，所有細碎日常拼湊成獨屬於沈青與李琴海，滿是甜意的高三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