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1/2）

第 34 章

初春的風揉開街邊枝椏上嫩青色的新芽，熬過寒冬殘雪，高三下學期的開學鈴伴着料峭春風撞開整棟教學樓的門窗。正月剛過，年味還零星殘留在街邊商鋪的紅燈籠上，高三七班教室早已褪去閒散的假期氛圍，課桌之上摞起半人高的複習數據，從上學期期末留存的試卷、寒假整理的錯題冊，到剛發下來的下學期一輪收尾專項卷層層堆棧，油墨混着紙張獨有的味道填滿教室每一處角落。開學首日清晨六點二十分，李琴海照舊守在兩個小區中間的十字路口，身上的厚羽絨服換成輕薄款的春季外套，口袋裏揣着一瓶恆溫存放的無糖礦泉水，是長久以來固定帶給沈青的標配。

沈青揹着鼓鼓囊囊的書包一路小跑趕來，領口還沾着出門匆忙蹭到的一點麪包碎屑，手裏攥着溫熱的油紙袋，裏面裹着剛從早餐鋪買到的豆沙包。遠遠看見等候的人，他揚手高聲招呼：“我還怕今天早起堵車遲到，特意繞近路走居民區小巷，好在踩着碰面的點趕過來，趁熱先喫兩口豆沙包，這家的豆沙熬得綿密，我昨天特意提前跟老闆預定。”

李琴海伸手接過油紙袋，指尖擦過沈青被晨風吹得微涼的手背，輕聲回話：“往後不用刻意早起預定早餐，若是趕不及碰面，我可以順路去你家樓下等候。昨天晚間我把下學期全學期備考規劃拆分完畢，按照一輪收尾、二輪專項、三輪模擬三段劃分，順帶根據你寒假自測的薄弱點，重新標註數理化需要補強的板塊，課間拿給你覈對。”

兩人並肩順着鋪滿新冒青草的人行道往校門走，沿途隨處可見穿着校服匆匆趕路的高三學生，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交流寒假自學進度，時不時有人停下腳步互對假期作業答案。校門口公告欄貼出本學期首輪開學摸底考試安排，三天之後正式開考，全年級統一命題，用來檢測寒假自主複習成效，成績直接納入二輪複習分班參考。沈青擡眼掃過公告紙，眉頭微微蹙起：“剛過完春節就要立刻上考場，學校是生怕我們假期鬆懈，連緩衝調整的時間都不肯留？我寒假大半時間用來整理鄉村小學的輔導習題，理科綜合的幾套真題只草草刷了兩套，這下摸底怕是要臨時抱佛腳。”

“不必過度焦慮，摸底考題以一輪基礎內容爲主，沒有偏難怪題型。”李琴海緩步往前走，目光落在遠處操場冒出新綠的草坪上，“今天白天課餘所有碎片時間，我們拆分梳理各科基礎考點，早讀主攻語文古詩文和英語高頻詞彙，課間十分鐘逐個過數學易錯公式，午休壓縮半小時用餐時間，專攻物理電磁基礎題型，三天時間足夠補齊基礎漏洞。”

踏入教室，靠窗兩人的老座位已經被值日生收拾乾淨，桌肚裏整齊碼放各科新書與複習提綱。沈青把書包往桌洞一放，率先掏出從鄉下帶回的孩童手繪卡片，小心翼翼夾進自己的語文課本扉頁：“開學之後月度下鄉幫扶照舊，我和社團負責人商量，把活動固定在每月月末週六，當天早起完成全天模擬卷，午後搭乘城郊大巴，傍晚天黑前返程，不會再佔用平日晚自習的刷題時間。”

“我早有安排，每次下鄉前一晚，我幫你把次日需要完成的習題提前圈劃重點，返程當晚若是習題積壓，晚自習我陪你留在教室補完，不會出現課業斷層。”李琴海翻開嶄新的複習計劃表，紙張上用藍黑墨水密密麻麻標註每日任務，“本學期除去常規月考、周測，全市統一組織一模、二模、三模三次大型統考，每輪考試結束我們都要做完整的錯題覆盤，彙總失分規律，針對性調整複習重心。”

七點整早讀鈴準時響起，語文課代表站在講臺之上，拿着語文考綱領着全班齊讀高考必考古詩文篇目，朗朗誦讀聲順着敞開的窗戶飄向操場。李琴海提前劃出本學期添加必背詩詞，精簡提煉每篇主旨與答題踩分關鍵詞，整理成巴掌大小的便攜提綱遞給沈青。沈青捧着提綱跟着全班誦讀，沒讀上十幾分鍾便皺起眉頭小聲吐槽：“光是語文就要背誦五六十篇古文，還要記熟成語、病句、作文素材，數理化又有數不完的公式、定理、反應方程序，高三下學期簡直是知識點堆積的修羅場。”

“高考本就是對高中三年知識的系統性考察，零散知識點經過兩輪集成之後，後期刷題反而會越來越順手。”李琴海目光沒有離開手中提綱，嘴上繼續輕聲講解，“你背誦古詩文習慣性死記硬背，我把每篇文章的故事脈絡簡要標註在提綱側邊，順着情節記憶遠比生硬啃原文效率高出一倍，你試着按照這個方法背誦半小時，對比前後記憶速度。”

沈青依照提示慢慢摸索記憶技巧，原本晦澀拗口的古文順着故事線變得通順易懂，半個鐘頭就背熟兩篇短篇古文，他驚喜地側頭：“沒想到換個思路效果差距這麼大，早在上學期就該用這個背誦辦法，白白浪費不少早讀時間。”

第一節數學課，任課老師抱着厚厚的摸底模擬捲走進教室，剛站上講臺便開門見山：“三天後的開學摸底難度貼近高考基礎線，今天課堂先用四十分鐘梳理函數與導數內核考點，剩餘時間當堂完成一套小卷，當堂批改當堂訂正，錯點全部記入個人錯題文件，二輪複習我會依據錯題文件針對性安排課堂專題。”

整堂課節奏緊湊，粉筆在黑板上飛速書寫解題步驟，白色粉末簌簌落在講臺邊緣。沈青低頭跟着演算，遇到卡殼的步驟就用筆輕輕戳一下李琴海的胳膊，壓低聲音發問，李琴海趁着老師轉身板書的空檔，在草稿紙上寫下關鍵解題切入點悄悄推過去。下課鈴響，老師臨走前留下作業：“兩張導數專項練習，明早課前收齊批閱，錯題第二天課堂精講。”

老師剛踏出教室門，前排幾名同學立刻圍攏過來，湊在一起對着剛發的試卷吐槽題量：“剛開學作業就直接拉滿，往後二輪複習怕是每天要刷三四套卷子才能完成任務。”沈青靠在椅背上晃了晃手裏的試卷，隨口搭話：“至少題目偏向基礎，比起上學期期末的拔高卷還算友好，咱們現在還有三天緩衝，抓緊查漏補缺就行。”

大課間沒有體育課，原本的做操時間被各科老師瓜分，班主任抱着一摞二輪複習通知走進班級：“從下週一開始，全年級正式收尾一輪複習，開啓二輪分模塊專題訓練，各科每週增設兩節專題小測課，晚自習延長至十點十五，走讀生晚間放學時間延後四十分鐘。另外，距離高考不足四個月，下月中旬舉辦百日誓師大會，後續班級會陸續統計每個人的目標院校，張貼在課桌右上角時刻提醒自己。”

話音落下，教室裏響起細碎的唏噓聲，不少學生趴在桌面哀嚎複習壓力驟增。沈青扭頭看向李琴海：“百日誓師就要寫目標院校了，我之前敲定的師範類院校還在篩選具體校區，不同校區歷年錄取分數線浮動不小，有空你幫我整理近三年各校投檔數據嗎？”

“沒問題，晚間晚自習結束之後，我回家翻閱高考報考指南，整理成精簡表格第二天帶給你。”李琴海順手把班主任下發的誓師通知單疊好夾在筆記本里，“你的目標專業是鄉村教育方向，優先篩選師範院校裏小學教育專業排名靠前的校區，我順帶標註各專業選科限制與歷年招錄人數。”

午飯時段兩人照舊結伴去往食堂，開春食堂菜品更新不少時令青菜，打飯阿姨看見兩人熟絡地多加一勺紅燒雞塊，沈青端着餐盤坐在靠窗老位置，一邊扒飯一邊閒聊：“寒假在鄉下的時候，幾個小孩還追問我甚麼時候再去上課，我跟他們約定每月月末準時到訪，這次開學後的第一次幫扶定在三月末，剛好趕在一模考試結束之後，考完試心態放鬆，也能安心陪孩子們一整天。”

“一模是二輪複習前最重要的參考考試，考完我們用兩天時間完整覆盤整張試卷，梳理二輪需要重點攻堅的薄弱模塊，之後再動身下鄉。”李琴海夾起一塊雞肉放進沈青餐盤，“下鄉之前我整理一套低年級同步習題，附帶簡易解題思路，方便你現場輔導功課。”

短短三天轉瞬而過，開學摸底考試如期開考，考場按照上學期期末排名重新劃分，兩人依舊分在相鄰考場。每天清晨考前在校門碰面，互相抽查各科易錯知識點，考完走出考場第一時間交流考題細節。沈青走出最後一門考場時長舒一口氣：“大部分考題都是一輪複習基礎內容，只有兩道化學有機推斷略微棘手，好在考前你帶着我梳理過同類題型，勉強寫出大半解題步驟。”

三天考試結束，學校放假半天休整，沈青拽着李琴海去往老街小喫鋪，一碗熱乎的牛肉麪驅散連日緊繃帶來的疲憊。等待出分的空檔，兩人利用半天空閒時間採購幫扶物資，文具、課外繪本、散裝奶糖滿滿裝了兩個帆布包，提前存放至李琴海家中。

一週後摸底成績公示，紅榜張貼在一樓大廳，李琴海依舊穩居年級榜首，沈青名次穩定在班級十五名，較上學期期末小幅上漲。班主任在課堂公開表揚兩人穩步上升的學習狀態，特意點名沈青兼顧公益與學業依舊保持成績穩步提升，號召全班合理規劃課餘時間。下課之後沈青拿着成績單坐到李琴海身側，眉眼帶着笑意：“總算沒有白費三天考前突擊，下個月一模爭取再往前衝三名。”

“目標拆解到每日刷題量就不難實現，接下來正式進入二輪專題複習，數學圓錐曲線、物理電磁感應、化學有機合成是你的三大短板，接下來一個月我們每天午休專攻一個板塊。”李琴海在成績單空白處圈畫失分點位，逐條標註補強方案。

進入二輪專題階段之後，高三的節奏陡然再次提速，各科試卷如同流水般下發，每日隨堂小測、周測輪番穿插，課桌之上的複習數據越堆越高。清晨五點五十，天色剛泛起魚肚白，街邊路燈還未熄滅，兩人就已經在路口碰面，邊走邊背誦英語單詞。早讀不再零散背誦篇目，改成整套作文素材積累與選擇題考點速記，語文課代表每天分發一張作文素材小卷，上面整理各類人物事例、哲理短句，方便日常摘抄積累。

數學課開啓圓錐曲線專題，這類題型計算量大、解題思路多變，是沈青常年失分重災區。每天午休教室大半同學趴在課桌補覺，靠窗的位置永遠亮着兩人的筆尖，李琴海從基礎定義入手，搭配歷年高考真題拆解解題套路，同一種題型變換三種出題方式舉例講解。沈青起初頻頻在聯立方程環節計算出錯，連續一週每天額外加練五道同類大題，慢慢摸清計算規律，專題小測時該板塊失分直接縮減大半。

物理專題聚焦電磁感應，任課老師習慣當堂隨堂出題，隨機點名上臺板書解題步驟，沈青從最初被點名手足無措，到後期可以完整書寫全步驟解題過程，偶爾還能主動指出題目裏的隱藏陷阱。課堂間隙物理老師打趣：“沈青這半年進步肉眼可見，當初連基礎磁場方向都搞混，現在已經能跟上專題拔高節奏，少不了身邊同桌的悉心輔導。”

沈青撓撓後腦勺笑着回話：“全靠李琴海每天午休拉着我刷題，不然單憑我自己琢磨，二輪專題怕是要處處碰壁。”

日子順着一張張試卷飛速向前奔走，轉眼來到三月中旬，全市高三第一次模擬統考正式來臨，全地區統一試卷、統一閱卷，成績作爲二輪複習調整的內核依據。四天考試全程嚴格按照高考時間排布，上午九點開考、下午三點開考，中午僅有兩個半小時用餐休息時間。考完最後一科走出考場，春日暖風迎面吹來，街邊櫻花成片綻放，落英鋪滿人行道。

“一模整體難度高於開學摸底，語文現代文閱讀設問很新穎，英語完形好幾處詞義辨析容易踩坑。”沈青伸了個懶腰，卸下連日緊繃的神經，“好在數理化考點全是我們二輪專題練過的內容，發揮比預想穩定。”

“無論最終分數高低，整張試卷的錯題都是接下來複習的重點，成績下發之後，我們用兩個完整晚間逐條拆解錯題，歸納出題人常設陷阱。”李琴海擡手拂去落在沈青肩頭的櫻花瓣，“考完休整一天，月末如約動身下鄉幫扶。”

三天休整期轉瞬結束，月末週六清晨，兩人拎着滿滿兩大包物資搭乘城郊大巴去往鄉村小學。春日鄉間田野鋪滿嫩綠秧苗，路邊野花肆意盛開，早早等候在校門口的孩子們一窩蜂圍上來，嘰嘰喳喳圍着兩人討要糖果。白天兩人分工開課，李琴海輔導高年級數學重難點，沈青帶着低年級孩子畫畫識字，課間陪着孩子們在院子裏放風箏、追蝴蝶，清脆的孩童笑聲飄滿整個校園。午飯在留守老師家中喫農家青菜配雜糧饅頭，簡單的飯菜喫得滿心踏實。臨別前孩子們挨個送上手工小禮物，編織草環、石子彩繪堆滿沈青的揹包。

傍晚返程途中，沈青靠在大巴車窗邊翻看孩子們的禮物，輕聲開口：“每次下鄉之後心裏都格外安穩，看着這羣小孩認真讀書的模樣，再繁重的高三刷題好像也有了堅持的意義。”

“正是因爲心懷牽掛，才更要穩穩考上目標院校，以後纔有能力長久深耕鄉村教育。”李琴海坐在身側，指尖輕輕翻看揹包裏的手繪卡片，“二模定在四月下旬，距離現在只剩二十多天，返程之後立刻回歸刷題節奏。”

回到城區天色擦黑，順路喫完一碗熱餛飩各自歸家休整，第二天一早準時回歸校園備考。一模成績公佈時，沈青排名再度提升至班級第十二，理科綜合較上次摸底足足提升二十分，拿到成績單的瞬間，他轉頭看向李琴海：“之前定下的進步目標超額完成，二模爭取衝進班級前十。”

“穩住現有刷題節奏，再把語文主觀題答題模板細化完善，目標不難達成。”李琴海在錯題本上把一模失分點分類歸檔，“接下來二十天，每天抽出二十分鐘整理語文答題規範，主觀題是你爲數不多還能穩步提分的板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