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冷水 (1/3)
冷水
好惡心。
深夜的校園褪去了熙攘喧囂,只有幾盞安靜的路燈佇立在擠滿自行車的路旁。偶有人騎着相似的一輛經過,鏈條轉動,發出一串規律的聲音。
江年擰開水龍頭,掬起一捧冷水用力地拍到了臉上。
被壓在內心深處的晦暗在夜靜人深時如同沖垮大壩的洪水般漫了出來,面試時膠水一樣黏在臉上的笑容此時彷彿被嚥了下去,粘連着五臟六腑絞扭在一起。
江岸的聲音也不合時宜地響起,電話那頭是嘈雜的酒桌,陣陣不絕於耳的大笑和“再來一杯”的吆喝間他口齒不清地對着一桌人宣佈他在給他那優秀的好兒子打電話,要帶他們去好地方轉轉。
又是一陣刺耳的鬼叫,江岸也跟着從喉嚨底部擠出一聲被尼古丁燻烤過的尖笑,這才捨得轉向電話這邊早已等得不耐煩的江年。
他醉醺醺地問江年,大學過得怎麼樣?
江年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竟然短促地笑了一聲。
他那羣鬼叫的朋友怎麼可能會知道,開學一個月了,這是江岸給江年說的第一句話。
當然他早就不會期待江岸還會對他多說甚麼了。
“你現在把電話掛掉我就可以說我過得挺好。”江年說着,臉上的笑倒顯得像是真情實意的開心。
不知道是因爲酒精把他的大腦泡得反應遲鈍了還是甚麼,江岸像以往每一次一樣直接忽略掉了這對他來說毫無意義的寒暄,僅剩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接下來要給江年提的要求上。
俞錦曜還站在不遠處靠着行李箱盯着鞋尖發呆,幾秒後突然擡起頭看向了江年,雙方的目光撞個正着,他又連忙裝作無事發生地低下了頭。
通過江岸的語調,江年判斷出他明早起來肯定會斷片,於是懶得再和他多掰扯,沒等他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電話再一次響起,可這次江年還沒來得及掛斷,江岸壓着嗓子的、兇狠的聲音便在他背後響起了。
“你他媽喪着張臉給誰看,你要死啊!”
江年趕在男人的手指擰住自己耳朵之前狼狽地躲進了衛生間。
寢室樓早已熄燈,只有衛生間頂部的一盞感應燈還在虛弱地亮着。
水流打着旋漏向下水道,他緩緩地擡起頭,水滴隨着他的動作順着臉頰往下滑落。
昏暗的燈光打在鏡面上,睫毛的陰影蓋住了眼睛,也擋住了瞳孔深處的憤怒和厭惡。
有一滴水珠掛在了睫毛尖,隨着他眨眼睛的動作融進了眼瞼,又涼又刺。
從小時候父母對他近乎偏執的高要求到高中學生會競選前那些焦慮到失眠心悸的夜晚,好多他想要強行遺忘的事在今晚這場閃回一般的面試後捲土重來。
江年撐着洗手檯的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用力地磕着有些泛黃的邊沿。
已經好久沒有這樣過了。
好惡心。
他從小就精心鍛造的假面一塊塊地剝落,露出底下一潭死水般的面孔。
江年咬了咬舌尖,把自己從回憶中抽離出來,拿起帕子擦乾了臉上的水痕,推開門時卻險些撞上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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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樓頂樓角落的陽臺邊靠着兩個人。
一陣風吹過,只穿着件單薄的睡衣短袖的俞錦曜冷得打了個哆嗦。
“你很冷嗎?”江年問他。
俞錦曜快速地擺擺手,本來有些不太清醒的腦子此刻被冷風一吹倒開始高速運轉了起來。
先前晚上面試時他就總感覺江年身上透着一股怪異的感覺,像是有些太用力過猛了。
畢竟江年又不是那種上形策都要記筆記的人,沒道理一個走個形式的小面試會讓他繃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