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文明之惡(9) (3/4)
最先滲進的,是下城區。
消息是零散的、模糊的、口口相傳的:
“那個臺上的裴長官……被人害了。”
“聽說車被炸了。”
“好像中毒了,現在在醫院。”
“他動了上層的蛋糕,他們要弄死他。”
金砂是在街角一個流民嘴裏聽到的。
那一刻,這個一米九幾、捱過刀、喫過槍子、打黑拳從不怕死的男人,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他手裏的微型證據終端“哐當”砸在地上,拉文叫他都沒聽見。
灰瞳裏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反覆炸響的話:
裴凌在醫院。裴凌被暗殺了兩次,生命垂危。
金砂甚麼都顧不上了。
證據、計劃、安全、隱蔽……全都拋在腦後。
他瘋了一樣往上城區醫院衝,一路闖關卡、繞守衛、鑽小巷,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見他。我要確認他活着。
與此同時,中下城區的街頭,也悄悄起了變化。
那些曾經麻木、冷漠、把公告墊屁股、踩在腳下、折成紙扇的人,這一次,終於慢慢擡起了頭。
他們一開始不信。
後來越聽越真。
那個修改條款的官員。
那個被上層捧成花瓶的官員。
那個他們不屑一顧、罵作騙子同夥的官員。
竟然在爲了他們,把命都賭上了。
公告欄前,有人第一次停下腳步,重新去看那張被踩髒的《新版合約條款公示》。
有人第一次撿起地上的紙,認認真真去讀那一行行字。
有人第一次低聲問:
“司法複覈……是甚麼意思?”
“是不是……沒有章,我們籤的字就不算數?”
“他是不是……在救我們?”
懷疑、麻木、冷漠,在一點點碎裂。
那些被搓磨了一輩子的心,第一次,悄悄生出了一點微弱的、不敢相信的光。
有人把踩髒的公示撿起來,拍掉灰,貼回牆上。
有人把坐皺的條款鋪平,疊好,塞進兜裏。
有人擡頭望向中城區的方向,眼神複雜,第一次不再是麻木,而是帶着一絲澀、一絲慌、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感激。
他們終於慢慢回過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