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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 第 2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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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傳統的五子棋……◎

夕陵,王城風都。

奉宸殿南側的務本閣是君王常用的議事之處,不過鍾翼最熟悉的卻是西宮的銜香宮。

他進門先嗅到了混在檀香裏的一絲凜冽龍膽,轉過隔扇,入目是南邊窗下一張長榻,兩人正閒坐對弈,緗葉色與淺緋的寬袖輪流拂過棋盤。

“微臣鍾翼,拜見陛下。”

鍾翼行禮的動作十分利落,但膝蓋還沒彎下去三寸,牧衡已擺手示意他免禮。右邊那位穿緋色公服的青年起身避讓,略略頷首致意,掐着一副潤朗溫柔的嗓音跟他寒暄:“我就說宮裏似乎少了點甚麼,原來是許久不見鍾統領了,真叫人思念得緊哪。”

鍾翼對上他笑意盈盈的眼波,挑起一側長眉。

“怎麼陰陽怪氣的?”牧衡命人看座,一邊落下黑棋,吃了他五個白子,替鍾翼問出了心裏話:“垂雲沒招惹你吧?”

緋衣公子懶洋洋地拖長聲調:“沒甚麼——”

他轉頭望向窗外晴空,眼底倒映着一片澄澈碧藍,臨風喟然長嘆:“只是可惜這大好河山,這秀麗風光,這繁華盛世,臣是無福領略了。”

鍾翼從內侍手中接過茶杯,專注地垂眸細品,好像忽然間聾了。

“垂雲出去是幹正事,把你撒出去還能找得回來嗎?”牧衡完全不喫這一套,鐵面無私地提醒他,“另外,衛疏塵,別以爲這時候打岔你就可以不認輸。”

衛拂保持着凝望的姿勢一動不動,好像也忽然聾了。

牧衡敲敲桌子:“你下不過就——”

“是臣輸了。”

窗邊驀然響起一聲低迴幽咽的嘆息:“陛下說得對,是臣一敗塗地……”

他竟然會這麼痛快地認輸,牧衡懷疑自己是不是聽岔了。下一刻衛拂不知從哪抽出一張手帕,點了點眼角並不存在的淚花,開始聲情並茂地朗誦:“臣既不能爲陛下奔走分憂,又不能陪陛下對弈盡興,白白領受着朝廷發下的俸祿,卻毫無建功,實在有負於江山社稷、愧對陛下栽培。”

“衛家世受天恩,聲名絕不能毀在我手上。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兒孫這就下去給你們請安——”

牧衡:“……”

耍賴不成就掀棋盤是這孫子的慣用伎倆,只是沒想到他的底線已經低到了可以爲此尋死覓活的境界。牧衡跟鍾翼換了個眼色,心累地揮了揮手,示意你來對付他吧。

鍾翼就看着他無聲地笑,笑夠了才徐徐開口道:“陛下,月初香連城鷺衛上報了一樁蹊蹺的縱火殺人案,臣奉命出京探查,現已大致摸清了來龍去脈。只是此案牽涉頗深,其中尚有些不清不楚的疑點。恰巧今日衛舍人在這兒,他素來謹慎縝密,又一心想着,咳,報效陛下,不如舍人先把下去盡孝的事放一放,來幫忙參詳參詳眼前這樁案子?”

牧衡還記着他剛纔的笑,沒等衛拂說話,不鹹不淡地道:“是嗎,愛卿手下管着二十六支鷺衛,那麼多得用的人才,竟還有看不穿的疑點?”

夕陵君王手中握有兩支私衛,一支名爲“烏衛”,取烏鴉警兆之意,常年隱於在暗處,替皇帝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髒活;另一支名爲“鷺衛”,取白鷺引頸眺望之意,分佈於夕陵二十六城中,不受地方官吏轄制,只聽命於中央。

鷺衛地位超然,出門在外都是橫着走的,鍾翼作爲鷺衛頭子,要是換個場合被皇帝這樣問,簡直與敲打無異:“臣等無能,請陛下恕罪。案情複雜,鷺衛仍在追查,臣想着集思廣益,說不定能找到新的線索。”

衛拂再裝傻也不能眼睜睜地看着鍾翼背上這口“辦事不力”的大黑鍋,立刻出言挽回:“若說鍾統領有哪裏不好,就是太過自謙,陛下也是愛之深責之切。鷺衛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建功無數,這也叫無能的話,我們這些吃閒飯的纔是真該找個地方吊死算了。”

牧衡讚許道:“難得你竟有這樣的自知之明,以後別再用思念列祖列宗當藉口了。”

鍾翼死死忍住不要笑得太明顯,衛拂變臉如風,手腕一抖唰地甩開摺扇,風度翩翩地道:“陛下教訓得是,自古忠孝難兩全,兒女私情自然要排在國事後頭。既然鍾統領都這麼說了,臣必盡心竭力,爲陛下分憂解難。”

牧衡叫他扇起的冷風吹得微微後仰:“真會給自己找臺階下啊。”

“那也是陛下寬容,”衛拂矜持地以扇面掩口,笑眯眯地答道,“所以臣纔敢放肆嘛。”

鍾翼坐在一旁捧着茶盞看笑話,也許是在外面奔波太久了,回到熟悉的地方就不自覺地放鬆下來,竟然在這種時候稍微走了下神。

衛家是累世勳貴,牧衡年幼時身體不好,被送到衛家撫養,鍾翼是負責保護他的貼身侍衛,三人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情誼深厚非比尋常,牧衡對他們倆的寬容有時到了近乎縱容的地步——否則哪有做臣子的輸棋耍賴,還得讓君王替他鋪臺階打圓場的道理?

可出身不同,立場不同,臣子和臣子間也有不同,牧衡登基後鍾翼逐漸學會了從臣下的立場揣摩帝王的心思,無師自通地找準了應有的距離,而八面玲瓏的衛拂卻唯獨在這一面失靈,從前如何散漫,現在仍然一樣散漫,就好像牧衡還是那個十五六歲被他煩得一腦門青筋的少年。

他就從來沒有懷疑過年少天真的情分,總有一天會被猜疑消磨乾淨嗎?

這都快要到穿夾襖的時節了,牧衡生怕他給自己扇成風寒,拈了顆棋子丟他:“還不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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