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 第 4 章 (1/2)
4? 第 4 章
◎來自屋頂的你◎
當年燕原大軍壓境,雙方兵力相差懸殊,縱然龍沙的士卒百姓拼死抵抗,防線仍在重壓之下漸漸崩潰。龍沙國主玉宮豐霆幾乎掏空家底,押上了龍沙皇室下一代的前途與命運,向鄰近的夕陵、東鬱等國求援結盟,但派遣使者、談判交涉、發兵行軍都需要時間,以燕原進攻的速度,等援兵到達之際,恐怕只來得及給他們收屍。
就在山窮水盡、所有人只能祈禱蒼天開眼或者祖宗顯靈之際,玉宮豐霆不抱甚麼希望放出去的最後一把殺手鐧忽然從天而降,爲龍沙帶回了一個血跡斑斑的“奇蹟”。
由龍沙第四任國主玉宮潛創設、只聽命於君王的御用刺客組織“碧華”,祕密潛入燕原王都洛陵刺殺十相教教主賀蘭真珈得手。
賀蘭真珈的頭顱高懸在燕原大軍頭頂,而“碧華”手中無形的利劍懸在天保帝的頭頂,孤注一擲的威懾終於爲龍沙撬開了一條艱難的生路。
這場逆轉戰局的刺殺不光震驚了燕原,也震動了天下,民間甚至流傳出許多俗諺,最著名的一句是“大船駛入小河溝,夜路走進死衚衕,燕軍打到闢寒城——該掉頭了”。
不久後諸國援軍陸續趕到,燕軍敗退,被俘者數以千計,遺留糧草輜重不計其數;而龍沙雖然最後僥倖取勝,卻也被這一仗打得元氣大傷,損失慘重。
有了龍沙的前車之鑑,各國紛紛整治民間流竄的十相教衆。教主賀蘭真珈遇刺身亡,幾條臂膀接二連三被斬斷,再加上戰爭所耗過巨,燕原國內反對勢力蜂起,十相教元氣大傷,不得不偃旗息鼓,暫時蟄伏,這些年安靜得讓人都快要忘了它的存在——
原來不是老實了,而是悄悄地轉入地下,學會了掩人耳目,玩起了暗度陳倉那一套。
“先帝在時,兩度下旨禁絕民間淫祀邪/教,朕自登基以來,沒聽說過十相教生事,只怕有司也鬆了那根弦。若非這次垂雲正好抓住了宋滿的老鼠尾巴,朕還以爲這些髒東西已經清理乾淨了。”牧衡冷而果斷地道,“十相教是棵見光就長的毒草,絕不能給它露頭的機會,垂雲,最近鷺衛要多辛苦些。”
鍾翼沒有二話,應道:“此臣分內之事,責無旁貸。”
衛拂沉默地盯着那兩塊人/皮刺青出神,牧衡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這刺青還有甚麼蹊蹺嗎?”
“沒甚麼。”
衛拂搖搖頭,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我只是在想,兇手會不會是被宋滿拐賣的女子的家人或者親眷?除了沒來及運出去的三個人……還有沒有其他人能倖存下來?”
牧衡與鍾翼換了個眼神,道:“等鷺衛摸清他們的底細,叫各城官府張貼告示,幫忙尋人。”
天子一諾,金口玉言,他說的那麼果斷自然,好像這是一件必定會成功的事情。
但這樁喫人的買賣已經持續了三年甚至更久,那些被迫去國離鄉的人像是被狂風吹斷了線的風箏,早已不知散落何方,更別提尋覓蹤跡。
牧衡這麼說,只是爲了安他的心罷了,衛拂提起嘴角,勉強笑了一下:“那就好。”
他難得收起一次彷彿不要錢的微笑,帶着重重心事告退離宮。等衛拂走後,鍾翼看着似乎鬆了口氣又有點犯愁的牧衡,低聲問:“陛下?”
“剛纔那案子沒說完,被他一岔打出去幾十裏,還以爲朕沒發現。”牧衡叫人上來換上新茶,“你知道他的心病,還是放不下當年那件事。”
鍾翼隱晦地順着他的話說:“兇手不但清楚宋滿的罪行,還摸清了宋滿的老底,顯然是衝着他十相教的身份來的。而要論十相教的死敵,第一毋庸置疑是龍沙的‘碧華’。”
“不錯。”牧衡點頭,“當年‘碧華’一戰成名,嚇破了燕原人的膽子,也難免令其他人心生忌憚。畢竟他們能在十相教總壇輕取賀蘭真珈項上人頭,就能在皇宮大內摘別人的腦袋。所以四年前各國聯手逼迫玉宮豐霆解散‘碧華’,甚至想方設法地打聽‘碧華’裏都有甚麼人,寶刀如果不能握在自己手裏,最好變成一塊廢鐵。”
“龍沙如今的處境和懸崖上走鐵索也差不多了,一步走錯就是萬丈深淵,不管‘碧華’還在不在,這樁案子一旦被認定是‘碧華’的手筆,就是龍沙的過失。”他心累地嘆了口氣,“所以疏塵不敢在我面前提這種可能,否則認真追究起來麻煩太多了,尤其是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抓住把柄做文章,一個弄不好會出大事。”
鍾翼不解其意,疑惑地“嗯”了一聲。
牧衡將一份摺子拋給他:“半月前龍沙遣人來報信,國主玉宮豐霆病逝,太子玉宮烈繼位。”
鍾翼恍然:“六年前兩國結盟時曾約定,龍沙新王登基之時,夕陵要派遣一位大臣輔政三年。”
算算日子,龍沙派來迎接的使者也該到風都了。在這個兩國交接的微妙時節,無論是“碧華”仍在暗中活動,還是龍沙的刺客把手伸到了夕陵的地盤上,於盟約雙方都是驚天巨雷——夕陵和龍沙都是新王登基,兩國關係會不會因此動搖、夕陵會不會強硬幹涉龍沙內政、其他鄰國會不會藉機發難……種種顧慮,光是想想就令人頭昏腦漲。
牧衡順水推船默許了衛拂的隱瞞,顯然是不願意立刻捅破此事、影響大局。
鍾翼打開摺子飛快地從頭掃到尾,擡頭問:“陛下心中已有人選?既然要派輔政大臣前往龍沙,使團規模不會很小,疏塵他……咳,沒有向陛下主動請命嗎?”
“定下了,政事堂推舉了給事中韓邵,他哭天喊地要跟着出使,朕沒有立刻答應,不然你以爲他方纔爲甚麼對你陰陽怪氣的?那是借題發揮呢。”牧衡嗤了一聲,“要不是看在鎮國公的面子上,真想幹脆給他扔出去算了。”
鍾翼眼角彎了起來,照搬衛拂的話來勸慰他:“陛下愛之深責之切。龍沙局勢雖說複雜了點,好在對我朝一向敬畏,三年之期不算很長,不失爲歷練的好機會。”
“免了,不愛他那樣的。”牧衡斷然拒絕,“朕倒不是怕他喫苦受累,就怕龍沙真有他要找的人,萬一不幸被他遇見了,般不般配暫且不論,到時候是他領回來還是他嫁過去?朕怎麼和鎮國公交代?”
“陛下,”鍾翼強忍着笑寬慰他,“疏塵只是想報答恩人,還不至於到那一步吧?”
牧衡呵地一聲冷笑:“念念不忘,必有蹊蹺,他那人外柔內冷,從來只有別人惦記他的份,何曾見過他主動追着誰跑?唯獨放不下那一個,可見是天定的孽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