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 第 4 章 (2/2)
“那麼陛下的意思是?”
牧衡沒好氣地說:“朕又不是他爹,管他那麼多幹甚麼,何況他爹也沒管過他。與其等他膽大包天自己偷偷跑了,還不如放進使團裏,起碼安全一點。”
單看這份操心的勁,鍾翼覺得他和衛拂親爹也沒甚麼兩樣了,當然這話他只敢在心裏想想,嘴上依然委婉和順地應道:“陛下顧慮得是。”
“罷了,不說他了。”牧衡揮了揮手,“香連城的案子朕全權交給你,宋滿背後的十相教,還有案件真兇都要查清楚。另外龍沙使者到風都後,叫幾個鷺衛暗中跟隨保護,決不能讓他們在夕陵地界上出事。”
“臣領旨。”
風都的秋天十分涼爽乾燥,晴朗時節走在街上,一擡眼就能看見民居房頂或庭院裏曬的乾菜,穀物和貓貓狗狗。
不冷不熱的好天氣最適合曬書。城東有一間他父母留下的小宅院,衛拂每月都抽空過來住兩三回,蒔花弄草,整理舊物,或者甚麼也不幹只是發呆,給屋子添點人氣,免得荒廢了。
來這間院子時他很少帶侍從,除了清掃修整以外,大多事情都是親力親爲。他挽着衣袖,從書房裏搬出幾大摞書卷畫軸,坐在陰涼的廊下依次攤開,讓秋風捲走書頁間的潮氣,然後逐一摘掉舊年夾在卷中的芸香草,換上新的闢蠹藥。
院子裏的桂花和木槿都已過了極盛花期,枝頭仍有幾朵零散的花和隱約的香,旁邊一棵大銀杏樹卻還異常繁茂,在碧藍晴空下燦爛地搖曳。
這本該是個平靜而閒適的午後,如果沒有人不小心觸動屋頂機關、被暗處飛射的彈丸擾亂腳步、一腳踩滑伴着碎瓦片從天而降的話。
雖然是意外失足,黑衣人落地的動作卻很輕盈,聲音還沒有瓦片打碎的動靜大。他在起身的瞬間就調整好了姿態,與目瞪口呆的主人打了個照面,隨即非常不客氣地衝上來將他一把摁進牆角,手掌翻出短匕緊貼脖頸動脈,輕聲快速地威脅:“不要出聲,別亂動。”
衛拂很識相地沒有掙扎,眨了眨眼。兩人貼近的距離差不多是呼吸相聞,他比對方要高小半頭,俯視的角度可以看到領口處一小塊冷白肌膚,以及右頸側一粒若隱若現的小痣。
斗笠下露出半截微鬈的髮尾,顏色柔和淺淡,是種很特別的米灰,浮着一層朦朧盈潤的光澤。眉前過長的碎髮遮住了眼睛,臉頰消瘦微凹,一層薄薄的皮膚蒙着骨骼。緊窄的下頜和弓形優美的薄脣其實很秀氣,高挺通直的鼻樑卻又平地拔起一股英氣,哪怕只露半張臉,也稱得上是令人一見心折的英俊。
哪怕正被人拿刀抵着脖子,衛拂依舊很有閒心地讚美了一句:“你的頭髮很漂亮。”
對方莫名詫異,擡眼瞟了他一眼:“謝謝。”
他還怪有禮貌的,衛拂試探着搭話:“……出甚麼事了?”
“尋常人家不會在屋頂上裝機關,”對方不答反問,“你是得罪過甚麼人嗎?”
衛拂擡眼越過他,瞥向庭院外正門的方向,笑意忽如水面漣漪擴散,徐徐地說:“從眼下情勢來看,這句話應該由我來問纔對。”
紛亂的馬蹄與腳步聲越來越近,大門被人“咚咚”地擂響,外面有人高喝道:“開門,皇城衛搜查!”
隔着斗笠陰影和眉間碎髮,衛拂微笑着與他視線相對,聲音輕如耳語:“要放我出去趕他們走嗎?還是說,你想等他們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