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 第 6 章 (1/3)
6? 第 6 章
◎身份高貴但記憶力低下◎
“你……”
不記得我了嗎?
衛拂嘴脣翕動,欲言又止,黑衣青年指尖推起斗笠邊沿,擡眼審視地望着他:“可是我以前沒來過夕陵,不曾拜會過鎮國公府,不知道衛公子是在哪裏見過我?”
衛拂很明顯地愣了下神,喃喃自語:“也對,你當然不可能來過……”
乾脆的否認猶如手起刀落,一下子斬斷了他那點僅存的期待。黑衣青年大概是念及他方纔迴護之義,又不太熟練找補了一句:“衛公子這樣的非凡人物,若我曾見過你,哪怕只有一面之緣,應當也不會輕易忘掉纔對。”
這記馬屁除了讓人堵上添堵外毫無用處,衛拂勉強扯了下嘴角:“不敢當,謬讚了。”
兩人一時無話可接,不尷不尬地相對站着,窗外風吹樹葉沙沙作響,遠處街市上吆喝叫賣此起彼伏,室內的靜寂忽然間變得格外鮮明。
“你今日……”
“今天……”
兩人同時開口,同時頓住,黑衣青年反應過來,搶在前頭道:“今天多謝衛公子替我解圍。我還有事在身,就不多擾了,告辭。”
“等等!”
衛拂豈能讓他就這麼溜走,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了過來:“你這次來夕陵是爲甚麼?那間藥鋪有甚麼問題?你爲甚麼要去那裏、命案又是怎麼回事?你認識死者嗎?”
黑衣青年稍稍偏過頭去,淡色的脣角下撇,似乎極輕地嘖了一聲:“你的問題太多了。”
“沒有你身上的疑點多。”
“如果我不回答呢?”
“那我……”
衛拂忽然停頓住了,不說話只是盯着他,眼眶微微發紅,須臾後忽地移開了視線,低頭自失地笑了一聲:“我好像也拿你沒甚麼辦法。”
黑衣青年抱臂站着,只覺得這話聽起來似乎是無可奈何,又隱約有點威脅的意思。
他看不透衛拂在想甚麼,如果站在他面前的是個對朝局毫無影響的普通人,他大可以二話不說當場離去;但衛拂是夕陵皇帝的親信近臣,今天不給他一個合適的交代,萬一被他記住,來日在別的地方加倍報復回來怎麼辦?
他沉吟片時,飛速下定了決心,開口答道:“衛公子既然認得出我,明人不說暗話,我就坦誠相告了——貴國即將派遣大臣到龍沙輔政,雖說不像和親那樣隆重,到底是兩國邦交的大事。臨行前我國國主再三叮囑使團謹慎行事、不得怠慢上國,因此使團臨近風都,我便先行一步,微服入城熟悉情況,以免初來乍到、忙中出錯。”
當年燕原兵臨城下,玉宮豐霆爲了求得各國援手,將膝下三個兒女的姻緣都當作籌碼擺上了賭桌,到夕陵時,晉元帝覺得兒女親家不牢靠,提出結爲宗藩之盟,承諾爲龍沙提供援助,如有外敵進犯,夕陵會以宗主國名義出兵保護龍沙。
此前夕陵從來沒有對外派遣過輔政大臣,因此大臣該擺在甚麼位置,要用甚麼禮儀對待,是很微妙的一件事。衛拂在牧衡那裏看過龍沙使團的名單,正使是一位宗室親王,副使是鴻臚寺少卿,這個配置其實是迎送和親公主的規格,算是龍沙對輔政大臣的禮遇——
他驀地心念一動,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過於想當然,以至於忽視了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此人是龍沙使團成員,他知道了衛拂的身份,也看出衛拂認識他,卻並不急着撇清或者逃走,反而有種莫名的坦然自若,彷彿篤定了就算是他今天行動略微出格,衛拂也一定會賣他個面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一直在虛虛實實地跟他打太極。
他一定不是無名小卒,甚至身份還很重要,否則也用不上“微服”這個詞。而且看他的態度,顯然還留有後手,並不怕衛拂直接叫破他的身份。
名單裏只有那一位,稱得上符合所有條件——
前代龍沙國主玉宮豐霆最小的弟弟、新任國主玉宮烈的皇叔,宵暉親王玉宮照夜。
“您可真是……膽識過人啊。”
紛亂思緒像一團狗毛堵住了他的腦子,衛拂憋了半天才憋出這麼一句感嘆。黑衣青年聽出他想說的其實是“膽大 包天”,眼裏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彬彬有禮地回應道:“不敢當,過譽了。”
衛拂:“……”
這個口吻,十有八/九就是玉宮照夜了。難怪他不跟着皇城衛叫“衛大人”而是堅持叫“衛公子”,畢竟親王之尊可以翻牆做賊,但決不能自降身份。
這位親王殿下名氣不算很大,民間傳言大多與他的身世有關,衛拂是近來忙着在出使中摻和一腳時順便當故事聽的。
據說他的母親本是佔山爲王的土匪,被官兵圍剿俘虜押解入朝,先王玉宮度爲她的美色所傾倒,竟然不顧羣臣勸諫,將這位女土匪納入後宮,封爲貴妃,多年恩寵不衰,還誕育了一名皇子,起名爲“照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