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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 第 15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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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啞巴也可以烏鴉嘴◎

晉元十五年二月,已獲封雍王的牧衡陪同太后到積川城湯泉修養,原定四月初回程,三月初五那天,他在行宮中忽然接到御前侍衛副統領洪綬傳來的密旨,晉元帝命他速回風都,不得延誤。

“洪綬嘴很嚴,甚麼也不肯透露。”鍾翼從外面推門進來,神色緊繃,短促而乾脆地道,“殿下,親兵已整裝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牧衡滿腹疑惑,眉頭壓得都快低到眼皮上了:“事不宜遲,儘早動身,疏塵,你……”

衛拂沒等他說完就打了個手勢,表示要一起走。牧衡道:“太后那邊呢?”

他雖是奉皇帝旨意倉促離開,萬一太后這邊有個疏忽閃失,到時候難保黑鍋不會被扣在他頭上。衛拂掏出隨身攜帶的巴掌大的小本,運筆如飛:【已囑行宮上下嚴加防守,外臣不便侍奉太后,徒留無益,我跟殿下走】

時間緊迫,牧衡來不及跟他掰扯,帶人離開行宮,一路向北方疾馳而去。

從積川城迴風都,途中必經犢頭山。此山位於三城邊界處,山高林密,因形似牛頭而得名。若從山下繞行走平坦官道,至少要多耗兩天時間,如果從山中抄近路直插過去,快馬加鞭只需不到三天。

牧衡輕裝簡從,又急於回朝,他會選擇哪條路簡直是一目瞭然。進入犢頭山之前,他們在山腳小鎮上補給休整時,衛拂將小本遞給牧衡,上面只有四個字:【預感不祥】。

牧衡一路上右眼皮都在跳,此刻還在佯裝鎮定,淡淡地問:“怎麼了?”

衛拂寫道:【棋落局中,縱橫皆操於他人手,前途未明,恐生不測】

不能說話也不影響烏鴉嘴發揮威力,這話正正當當戳中了牧衡心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隱憂,鍾翼那沒眼力見的還在旁邊補刀:“犢頭山山道險峻,人煙稀少,倘若我是刺客,一定會選擇在山道上設伏動手。”

“祖宗,我求你們倆了,說點吉利的吧。”牧衡的胸腔都要被這倆混賬你一句我一句扎漏風了,然而他自己也說不出甚麼更好聽的,輕輕地吁了口氣,“退一萬步說,誰能操縱得了父皇下旨?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回不回去都是在劫難逃,無非早晚罷了。”

春日山風尚帶一分料峭清寒,冷颼颼地刮過後脖頸,在一片詭異的大眼瞪小眼的沉默裏,兩隻烏鴉“嘎嘎”大叫着從牧衡頭頂飛過。

衛拂捏着根硃砂筆,在紙上畫了兩個四仰八叉的符,撕下來一人一張拍在兩人胸前。

牧衡捏起來看了一眼,感覺眼睛都要被那狂亂的筆觸刺傷了:“這是甚麼?”

衛拂寫:【護身平安符,師從雲笈觀張真人,百試百靈,童叟無欺】

牧衡懷疑道:“你上一次去雲笈觀還是十歲那年,張真人去年就仙逝了。還有你說的‘童叟無欺’,該不會是因爲我倆既不是童也不是叟……”

鍾翼倒是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張紙片,認真地道:“可是疏塵天生過目不忘,他見過就能臨摹下來,應該是有用的吧?”

“別在那兒盲目崇拜了,”牧衡搶過他的符,跟自己的並在一起舉到他臉上,痛心疾首道,“你睜眼看看,這兩張符畫得都不一樣啊!”

衛拂:“……”

他扔了本子,擼起袖子就要毆打皇子。鍾翼手忙腳亂給他架住了,牧衡不得不將那張亂塗亂畫的紙片子貼身收好,並承諾回去一定將它裱起來供在書房。

休息完畢後,衆人重整行裝,縱馬進入犢頭山。山道一側是峭壁,一側是陡崖,極狹窄處僅容單騎同行,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馭馬通過,穿針引線般緩慢地移動到前方平坦開闊處,被山風一吹,才發覺已出了半身的冷汗。

就在領頭數騎勒馬等候隊末通過時,鍾翼餘光瞥見路邊樹林枝葉簌簌搖晃,立刻飛身撲向牧衡,高聲示警衆人:“有埋伏,戒備!”

對方遽然發難,混亂中牧衡視線受阻,只來得扶了鍾翼一把:“阿翼!你受傷了嗎?”

鍾翼顧不上回答,拔出腰間佩刀,回手用刀鞘在牧衡坐騎後側重重一抽:“衝出去!一直往前走,別回頭!”

漫天箭雨緊隨其後,駿馬中箭的長嘶不絕於耳,道路上瞬間騰起大量煙塵。十幾個黑衣刺客從密林中衝出,與侍衛們纏鬥在一起。

“阿翼!”

馬兒喫痛,撒腿狂奔。短短數息之內鍾翼的反應實在太快了,牧衡騎的又是匹腳力強健的駿馬,一人一騎頃刻衝出混戰包圍圈,將喊殺聲徹底拋在身後。

牧衡埋頭疾馳,轉眼狂奔出去近三里地,耳邊只剩呼嘯的風聲。他從驟然遇襲的頭腦空白中緩過神來,忍不住緊提繮繩,稍稍放慢了速度。

他腦袋是懵的,臉是麻木的,握繮時只覺手中無比黏膩,低頭一看才發現右手掌心全是半乾的血痕。

牧衡怔了半晌,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是鍾翼的血。

鍾翼,衛拂,隨行的十五名親兵……他回望無人的來路,心裏有一塊地方悄無聲息地崩塌了。

遠方微弱的馬蹄聲又響了起來,牧衡當時如驚弓之鳥,原本立刻要繼續催馬逃跑,卻忽然在風聲裏捕捉到一絲幾不可聞的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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