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 ? 第 30 章 (2/4)
江鸛堅定地回握,那意思是放心吧,我就是用扛的也帶着你一起跑。
謝螢莫名道:“幹甚麼,要跟我掰手腕?”
江鸛:……
他愁眉緊鎖,也開始真情實感地擔憂起來,畢竟下大雨發洪水,最先被沖走的肯定是木頭樁子,要不然還是把謝螢拴在腰帶上吧。
前兩晚謝螢睡得還挺沉,大概是受傷體虛的緣故,入夜後外面雖時有動靜,卻沒有頻繁地驚醒他。然而 今晚雨勢斷斷續續,他心裏懷着一分警惕,加上聽覺格外靈敏,被風雨聲吵得幾乎難以成眠。
謝螢凝心靜氣,閉目養神,側耳聽着旁邊不遠處江鸛綿長的呼吸。不知過了多久,風聲從低吼陡轉爲呼嘯,刺眼電光撕裂蒼穹,照徹山林,一聲驚雷在頭頂咔嚓炸開,彷彿有人照着他耳邊甩了一記響鞭。
整座石洞都在這聲巨響中震顫不休,巖縫中簌簌落下灰土,謝螢躺着都感覺地面在震,實在睡不下去翻身坐起,模糊視線憂慮地注視着洞口外。
閃電強光閃爍不停,滾滾天雷時遠時近,一個接一個地當空炸響,轟鳴在空曠山穹內激盪出連綿餘音,叫人疑心這石洞會不會在雷聲中突然崩塌。
更離奇的是,就算外面電閃雷鳴成這樣,江鸛居然還沒被驚醒。
他的呼吸變得很急促,彷彿被扼住喉嚨無法呼吸一樣劇烈地倒氣,手腳不自覺地抽搐,似乎陷進了某種夢魘裏。
謝螢生怕他在夢裏把自己憋死,剛移過去準備叫醒他,江鸛卻驀然爆發出一聲短促尖叫,整個人靜了一剎,旋即彷彿被活生生扔進沸水裏的魚,猛地從地上簡陋的草鋪中彈起來,暈頭轉向地往謝螢反方向摔了出去。
一聲、尖叫。
有些天生聾啞的人可以發出聲音,卻不能完整地說話;而江鸛則是那種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的啞巴,即便是掛在懸崖邊上生死一線,也沒出過這麼清晰的動靜。
謝螢一愣,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來不及思考他怎麼突然能發聲,緊接着就聽見了江鸛摔到咕咚一聲,明顯摔得挺重,他趕緊出聲:“江鸛?怎麼了?”
以往總是一招呼就立刻蹭過來的江鸛,這次卻破天荒地沒有應聲。
他警惕地待在謝螢數步之外,呼吸顫抖紊亂,喘息裏甚至帶有無法自控的氣流尖嘯,像個即將散架的破風箱。夢中帶來的瀕死戰慄還在跟他爭奪四肢的控制權,他死死地盯着那隻修長的手,眼前閃動的卻是它迎面蓋下,掐住脖子用力收緊的破碎景象。
外面驚雷暴雨,世界彷彿在這場夜雨裏撕裂溺斃,滂沱雨聲掩蓋了他微弱的掙扎呼救,雪亮電光將那道身影烙在粉牆上,也深深刻在他驚懼的眸子裏。
失血冰涼的手指死死按住脖頸,卻感覺到了虛幻的溫熱——爲甚麼拼命喘息卻還是汲取不到空氣,絕望地慘叫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爲甚麼沒人能聽見他、注意他……救救他。
“……江鸛?”
“小鸛!”
一聲清喝乍然穿破嘈雜雨聲,金針似地扎進了他的耳膜,炸得江鸛渾渾噩噩地一擡頭,分辨不清現實和夢境,只看見方纔那隻懸在他脖領上方的手翻了過來,掌心朝上,放鬆而無害地平攤着,是個邀請的姿勢。
那聲音年輕潤朗,咬字清晰舒緩,帶着穩定人心的力量,:“過來。”
那隻手似乎變得和他記憶中不一樣了,筋骨分明,纖長有力,但不是冷的,也不經常緊繃,有一點風霜冷鐵的氣味,總是耐心地託着他的指尖,等着他慢慢寫下想說的話。
他認得那掌心上的薄繭和紋路,也記得鮮血如何蜿蜒而下,淌過青筋暴凸的手背。
掐過他脖子的手沾了冷雨,攥住他指尖的手滿是鮮血,卻是來救他的。
江鸛被恐懼攫住的眼珠終於微微一動,目光有了點活人氣,不再魔怔似地盯着那隻手,戰戰兢兢緩緩上移,看向幾步外半跪的少年。
謝螢的神情平靜如舊,沒有被他半夜發瘋嚇得花容失色,也沒有任何探究、厭惡或者猜疑,眼神準確地朝着他的方向,在搖曳火光下甚至有幾分溫柔意味。
——當然那純粹是因爲他看不見,以及他認爲少爺不管是怕打雷還是做噩夢被嚇着了都很正常,畢竟那是個連殺魚都不敢的嬌氣包。
“小鸛,”他說,“到我這裏來。”
江鸛如夢方醒,從角落裏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撲向這世上他最不需要害怕的人。
謝螢恰到好處地張開手,接了個滿懷,感覺這倒黴蛋全身都在發抖,體溫通過衣裳熨着他胸口,似乎有點過熱。
謝螢想給他試試溫度,無奈被江鸛抱得死緊,只好捏着後脖頸拎起來,頭對頭貼了下腦袋:“手冰涼,腦門滾燙,發燒了,笨蛋。”
江鸛懨懨地把臉重新埋回他肩頭,鼻尖藏進柔軟清涼的髮絲裏,像冬夜裏抱緊溫暖的厚棉被,就着這種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溫和安定,在謝螢懷裏漸漸平復了驚悸。
“哭了嗎?”謝螢任他抱着,手掌還在背後慢慢順氣,“高熱易驚厥噩夢,都是假的,不必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