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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 ? 第 30 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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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是出於某種自我保護,江鸛不想回答,也不想再回憶任何有關夢境的片段,轉頭用乾燥的眼角蹭了下他的側臉,示意自己沒哭。

謝螢輕而短促地笑了一聲,不知道是癢的還是在笑話他:“熱得跟個爐子一樣,躺下接着睡吧。”

隨着他這句話落地,高熱和過度緊張引發的四肢脫力逐漸有了真實知覺,可江鸛一點也不想放開他,於是幅度輕微地搖了搖頭,就要抱着,像塊溫熱半融化的牛皮糖,又好似某種無害的沼澤,牢牢地裹住了謝螢。

謝螢嘆了口憂愁的氣:“大夏天讓我抱着個火爐,你是暖和了,也不怕我中暑……”

外面大雨傾盆,電閃雷鳴,但江鸛安定下來之後,叫人心驚肉跳的雷雨聲反而有點催眠,他困得上下眼皮打架,試圖扳着謝螢倒在乾草牀鋪上,沒扳動。

謝螢:“……”

該不會真燒傻了吧?

該不會真要順了他的意、容忍他得寸進尺吧?

謝螢捫心自問,他一個瞎子行動不便,也不至於睡覺還要別人陪着,江鸛只不過發個區區小燒,憑甚麼就得抱在一起睡?難道他自己一個人能睡出甚麼問題嗎?

這時江鸛可能是長時間維持一個動作不舒服,變換姿勢的時候扯到了剛纔摔的痛處,在他肩上哼唧出了一些委屈的氣聲。

謝螢:“……”

剛纔他看似鎮定,實際上心裏懸着一口氣,因爲並不確定江鸛對他到底有多少信任,而隨後江鸛的反應足以說明一切。

謝螢能拒絕一切有心的軟磨硬泡,卻很難抵擋無意識的親近依賴,唯獨那種不經思考、全憑本能的反應最動人心魄。

“怕了你了。”

謝螢扶着背讓江鸛躺下,自己也被環在腰間的手臂一併帶倒。可憐他一個盲人還不能還手,只能任由江鸛握住他手腕,五指順着指縫慢慢地推進去,嚴絲合縫地十指相扣,這才抱着他心滿意足地睡了。

謝螢:“……”

次日一早雨過天晴,蔚藍天空和明晃晃的大太陽力證了謝螢並不是真正的烏鴉嘴。江鸛折騰半宿,漫長一覺睡到正午,醒來時懷中空蕩,身上搭着謝螢的外袍。

他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頭有點暈,先環顧四下找人,驚奇地發現謝螢居然沒有打坐調息,不知從哪裏弄了截竹子,正在用一把小刀慢慢雕琢。

在十相教總壇收尾時,謝螢身上佩劍,便沒仔細搜刮另一個侍衛,只拿走了他的衣服。那侍衛袖袋裏沒有匕首之類的利器,僅有一把裝飾的開刃小刀,劈柴打獵派不上用場,剛好讓他拿來打發時間。

聽見江鸛的動靜,他朝正確的方向擡了下頭,不知是不是錯覺,江鸛感覺謝螢好像已經能“看見”他了。

“醒了?”謝螢淡淡道,“去把竹筒裏的水喝了。”

竹筒裏是泡了紫蘇的熱水,味道不算難喝。江鸛捧着竹筒杯蹭到謝螢身邊,觀察他的手藝,發現他雖然是字面意義上的“閉着眼瞎做”,但居然做得有模有樣,一枚竹哨已在他手中大致成形。

謝螢磨平毛刺,抖落手上木屑,將哨子遞給他:“試試看。”

江鸛拿來試着鼓氣吹響,只聽一聲嘹亮哨音穿雲裂石,甚至吹出了在山谷迴盪的悠長餘音,驚起山林中無數飛鳥,吹得謝螢都偏了偏頭:“剛睡醒就這麼有勁啊,少爺。”

江鸛也被嚇了一跳,訕訕縮回他身邊,不明所以地捏捏他掌心。謝螢道:“你下次出去時帶着它,若遇到危險,吹響哨子,我聽到了可以去救你。”

交握的手傳來輕微震動,這小玩意兒似乎很合他的心意,江鸛笑着在他手裏寫:你看不到,怎麼找。

謝螢已經能從遣詞造句上看出來他在撒嬌了,耐心答道:“可以聽聲辨位,不過你得一直吹。”

江鸛又寫:找得到,打不過,怎麼辦?

別說思考猶豫,謝螢連個磕巴都沒打,平靜淡然地說:“那就死在一起。”

江鸛:……

怎麼會有人把這麼不吉利的話講得像山盟海誓?爲甚麼他在講山盟海誓時態度還能那麼冷淡、“同生共死”說得跟“沒有桃子喫梨也行”一樣?

他的眼睛明明在笑,嘴角卻像忍着哭一樣下撇,抱着被喫得死死的不甘心追問謝螢:你對誰都這麼說嗎?

當然不是。

他是殺手刺客,又不是觀音菩薩,在捨生忘死救人之後還要提供無微不至的關懷。

落到這個境地,互相扶持以求存活是唯一的選擇,但實際相處起來是斯擡斯敬還是相依爲命,當然也要看性格是否投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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