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57 ? 第 57 章 (2/3)
謝幽蘭把他的本名喊得連山中蝙蝠都聽得見,再用“謝螢”的化名純屬自欺欺人,他乾脆誠懇地自報家門,江風尋稍稍欠身回禮:“先時敵友未明,算不得冒犯,公子無需掛懷。你姓玉宮,想是出自龍沙皇族?”
玉宮照夜點點頭,江風尋卻好似對他很感興趣似地問:“你也是幽蘭的朋友麼?”
“……”
“不是。”
謝幽蘭斷然否認:“我寧願跟野豬稱兄道弟也不會跟他做朋友。”
即使在山林中避世多年,江風尋身上仍有種端莊矜持的閨秀氣質,眨巴眨巴眼,歉然地望向玉宮照夜。
玉宮照夜:“你說你弟弟是野豬。”
謝幽蘭:“……”
“你指認的。”他剜了玉宮照夜一眼,扭臉對江風尋道:“他是野豬的朋友,你們倆過會兒再聊,現在都給我坐下,少扯淡,說、正、事。”
他這副我行我素唯我獨尊的霸道性格似乎從來沒有變過,但當年江風尋看了只覺得絕望,因爲跟他父親謝敬完全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如今再見到反而覺得有點可愛,緊隨其後而來的是暴雨漲水般的愧疚。
她陪伴衛拂的時間只有三年多,離開時孩子還不記事,估計很快就能忘了她,無牽無掛地過上自己的生活。然而她離開北燭宮時謝幽蘭已經九歲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這孩子心上留下了多麼深刻的傷痕。
她被狠狠地報復過,也被拯救治癒過,然而造化弄人,世事如潮,這一生始終無法回頭、更無從談起彌補。
“從頭說起……哪裏是頭呢?”
這一生百劫千難,積重難返,是從少年時哪一步開始走錯的呢?
從她以貌美揚名、相士僧道都說她日後必得佳婿的年少時;還是從她過目不忘、提筆默下一整冊《連璧劍訣》時,抑或是聘禮堆滿院子,她從屏風後偷窺廳堂中的英俊男人,對方察覺到她的注視,卻佯作不知,只報以微微一笑時……
她十六歲成爲了北燭宮宮主謝敬的夫人,次年爲他誕下麟兒,夫妻和睦,孩兒聰穎,江風尋沉浸在幸福的幻覺裏,以爲這樣風平浪靜的日子可以過一輩子。
忽然有一天,謝敬外出多日方歸,回來逗了會孩子,叫奴婢將他抱走,忽然對江風尋說,若有朝一日他不在了,她一定要善自保重,好好地撫養孩子長大。
美麗溫婉、天真到幾乎不諳世事的江夫人大驚失色,忙關切問道:“出甚麼事了?好端端的,爲甚麼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謝敬滿面陰雲,沉沉地壓着眉頭,摩挲着她的手道:“阿尋,你還記不記得當年叛出本教、與我在明霞山金頂相約決戰的震海堂主嶽桓?”
江風尋一想便說:“我記得,你與他大戰一天一夜,看在多年兄弟情分上,不願傷他性命,要他遠渡海外,終生不得再履故土。”
謝敬慘然長嘆一聲:“就是他了。可嶽桓並沒有遵守諾言,他回來了,而且是衝着我這條命來的。他的‘潛龍掌’又有進境,如今連我也不是對手。”
他掩口咳了數聲,手帕上全是斑斑血痕。江風尋不會武功,在北燭宮裏耳濡目染,也只曉得一些淺薄皮毛,慌忙去探他脈搏,只覺弦脈斷續微弱,內府裏真氣亂成一團,急忙問:“可請醫師看過了?能不能治好?”
謝敬道:“‘潛龍掌’剛猛峻烈,中者心脈寸斷而死,我有內功護體,僥倖沒有當場倒斃,可是他掌上的陰寒毒氣卻侵入內府,如今只要略動真氣,傷勢便更重一分。”
江風尋道:“夫君自己不能行功,難道不可以尋一個內功精深的屬下幫你療傷嗎?”
“我當然試過,然而他們功力豈有我深厚,倒被反傷得厲害。”謝敬嘆道,“功力比我深厚者,我又怎麼敢輕易交底?咱們是甚麼樣的人家,一旦被外人知曉我的傷勢,往後再無寧日。所以此事務必保密,萬不可讓外人知道。”
江風尋淚水漣漣而下,扯着他的衣襟不甘心地追問:“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天底下精深的武功祕籍那麼多,起死回生的故事那麼多……爲甚麼輪到我的夫君就只能等死?!”
謝敬回答不了她的問題,半晌搖了搖頭:“罷了,都是命數。”
見他面色灰白、神情疲憊,從前的意氣風發全變作了消沉,江風尋不由得心中劇痛,失聲哭了起來:“你顧念舊情,那不仁不義的東西反倒害了你,天上怎麼沒降個雷來劈死了他!”
謝敬抱着她安撫良久,想到自己不久於人世,難免又對她說些“可憐孩兒還小,可惜看不到他長大成人了”“我不怕死,只怕我死了他們爲難你”之類的喪氣話,說得江風尋肝腸寸斷,恨不得以身相代,或者乾脆捨棄一切、與他共赴黃泉。
如此消沉了數日,一日謝敬正在她房中小憩,他的心腹下屬蔣神通忽然有要事求見,江風尋叫醒謝敬,兩人便去前廳中議事。
江風尋愁腸百結,自然不會去偷聽他們講話,只望着屏風怔怔地出神,卻突然聽見前面謝敬一陣劇咳,緊接着失態地高聲喝止:“不行!要傷我夫人,不如讓我死了!”
蔣神通爭辯道:“宮主,救命要緊,這是唯一的法子,錯失良機,後悔也來不及了!”
“甚麼法子?”
見她突然從後堂闖入,謝敬與蔣神通均是一驚。謝敬沉默不語,蔣神通也立刻低下頭去,江風尋沉着臉道:“蔣堂主,你說來聽聽。”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