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57 ? 第 57 章 (1/3)
57? 第 57 章
◎兒子,兒媳婦,兒媳婦,兒媳婦手下,船伕◎
江風尋, 先嫁北燭宮宮主謝敬,生一子謝幽蘭;後與靈華宗弟子衛懷鈞私奔出逃,生第二子衛拂。曾在夕陵風都暫住, 不久後將三歲幼子託付給鎮國公府, 與衛懷鈞遠走天涯,從此再無音頻。
人如其名, 是一縷捉摸不透、難以尋覓的風。
謝幽蘭一見她就心火旺盛,不等江風尋開口回應, 就開始連珠炮似地噴射利箭:“你跑甚麼?不是你故意送出那枚戒指, 好引人來尋你, 怎麼又鬼鬼祟祟地躲起來不肯見人?還是你以爲來的會是你的寶貝鸛郎,看見我很失望?”
也許是“鸛郎”二字觸動了她,江風尋驀然擡頭, 脣瓣翕動, 似乎想要申辯, 卻不知道顧慮着甚麼, 又默然地垂下頭去。
一看她這副模樣,謝幽蘭更加氣不打一處來:“衛懷鈞呢?你寧願被北燭宮追殺也要跟他走, 到頭來他就讓你躲在這荒無人煙的鬼地方當野人?他瘋了還是你瘋了!你忍受不了北燭宮,這破地方你就住的慣了?都這樣了爲甚麼還不跑!”
他越說越生氣, 整片林地都被他的厲聲訓斥震懾得簌簌發抖,江風尋眼裏漸漸蓄滿了淚水,她生得很美, 含淚不敢言時更顯得逆來順受。但謝幽蘭最不喫的就是這一套,怒火直衝天靈蓋:“光哭有甚麼用, 說話!”
其實在場衆人跟他相處幾日, 都知道這個人就算被燒成了灰也能剩下一副嘴。謝幽蘭明顯是心疼他母親獨自流落深山、吃盡了苦頭, 卻又怨怪她狠心背叛,因此說出的話簡直是尖酸刻薄,人家不躲着他纔怪。
船伕是純看熱鬧,盈月知道內情但不好插話,玉宮照夜是衛拂這邊的人,不便干涉他們母子間的事,只有程愈在這種雙方隨時可能拔刀相向的場面裏拍了拍謝幽蘭的手臂,聲音不高,不緊不慢地說:“哪有你這樣的,關心則亂,自己先慌了陣腳。江夫人在此隱居有一段日子了,她久不與外人交談,一時說不出話很正常,你彆着急,耐心一點,慢慢和她說。”
其餘人同時鬆了口氣,唯獨謝幽蘭一怔。
他乍見之下驚喜悲怒等諸般情緒交加,竟然忘了還有這一茬,此刻被程愈提醒,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滿腔怒火登時嗤地熄滅,只剩下一縷虛弱的青煙。
“你……”
謝幽蘭怔怔地走上前,江風尋卻受驚了似地猛然後退一大步,喉嚨裏發出嘶啞的聲音:“別過……來!”
程愈:……江夫人打臉來得也太快了!
磕磕巴巴的三個字簡直就是在謝幽蘭的尾巴上放炮仗,他驀地沉下臉,提起一口氣正要繼續揮灑毒液,江風尋努力適應着喉嚨齒舌,磕磕巴巴地啞聲道:“幽蘭……我有病…你別…靠近……”
所有人同時聯想到傳聞中那席捲了村莊和祿縣縣城的瘟疫,但緊接着又意識到她不可能是瘟疫,否則這會兒早就化爲一堆白骨了。
謝幽蘭眉頭皺得能打結:“你怎麼了?”
江風尋搖了搖頭,那意思是一言難盡。她從地上拾起遮面的布巾,將口鼻重新掩好,才招手示意他們跟過來。
衆人跟着她左拐右繞,在迷宮般的山林裏繞了一盞茶的工夫,順着山壁間崎嶇的羊腸小徑攀援而上,終於到石壁上一處隱祕的洞xue。
她棲身的山洞離地大約兩三丈,還算乾燥安全,裏面有一方鋪着竹編的席子的石板作牀榻,一套用木頭搭成的簡陋桌椅,以及泥土壘成的小小爐竈。
謝幽蘭環顧周遭,低聲問:“你在這裏住了多少年?爲甚麼不出去?”
濃雲縫隙裏射出的金光不偏不倚投入洞口,一直照到石牀邊緣、江風尋的腳下。
洞中因這一縷光而亮堂起來,空氣中浮動的塵灰也纖毫畢現。江風尋黑衣白髮,端坐於光影分界之處,唯有露在面巾外的眼眸盈盈,好似泛黃書冊裏記載的故事裏山精鬼怪,有種超脫凡塵的非人之感。
“究竟過了多少日子……我也記不清了。”她沙啞地問,“幽蘭,你如今……幾歲了?”
謝幽蘭凝視着她:“三十一歲。我爹去年去世了,你……不用再東躲西藏了。”
她的眼睛似乎彎了起來,說不清是欣慰釋懷還是悵然苦笑,江風尋搖了搖頭:“我在這裏,不是爲了躲他。很早以前,就不是了。”
不等謝幽蘭說話,她又道:“那麼我今年四十八歲,在這山中,原來已過了五個春秋。”
“五年?”
謝幽蘭有一肚子的話想問:“你爲……算了,你從頭說,從頭到尾完完整整地說清楚,你這些年去了甚麼地方,做了甚麼事,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的——我有的是時間。”
他氣沖沖地拉出洞中唯一一把椅子,晃了一下覺得不太結實,未必能撐得住自己的體重,於是乾脆席地而坐,還順手扯了把程愈。
他任性妄爲慣了,不覺有異,這一扯卻將在場所有人包括江風尋的視線吸到了程愈身上。
程掌門沒謝幽蘭那麼不講究,微微一笑,規矩地朝江風尋行禮道:“江夫人好,晚輩程愈,是謝宮……子的朋友。”
他想到江風尋從北燭宮逃離,大概不願聽到“謝宮主”的稱呼,中途改了口。倒是謝幽蘭聽出他中間那細微的停頓,心口漫上一陣說不明的痠軟,捏了捏他的掌心。
其他人見狀亦有樣學樣,輪流向江風尋問好。玉宮照夜落在最後,斂容正色道:“晚輩玉宮照夜,見過江夫人,適才多有冒犯,還望夫人勿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