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破碎 （1/2）

第44章 破碎

林崢的話像一顆投入湖中的石子，在蘇念安早已混沌的意識裏，炸開了一圈圈漣漪。

他怔怔地看着林崢，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整個人僵在被子裏，連發抖都忘了。

過了好半天，他纔像是終於聽懂了那幾個字，嘴脣哆嗦着，聲音顫抖：“……走？去哪裏？”

“樓上。”林崢伸手，指尖輕輕拂開他汗溼的、黏在額前的碎髮，避開了他額頭滲血的傷，“去臥室，不住這裏了。”

蘇念安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求了那麼久，問了幾十遍，都沒能換來的一句應允，現在居然在他動手打了林崢之後，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恐懼瞬間再次湧上來。

這不是獎勵，這一定是新的懲罰。

是他打了林崢，林崢要換個地方，換種方式折磨他。

樓上的臥室，等着一定是更可怕的、無休止的折辱。

“不……不用了……”蘇念安瘋狂地搖着頭，眼淚掉得更兇，身體往被子裏縮得更深，“我不上去，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就在這裏待着，我乖乖的，你別生氣，別罰我……”

他語無倫次地哀求着，之前無數次求而不得的去處，此刻成了他避之不及的洪水猛獸。

他寧願待在這個熟悉的、陰暗的地下室裏，至少他知道這裏的懲罰是甚麼樣子，而未知的樓上，藏着他不敢想象的恐懼。

林崢看着他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心臟密密麻麻的疼蔓延開來。

是他親手把這個少年，逼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他以爲自己給的是“聽話就有糖喫”的規則，卻忘了自己手裏的鞭子，早就把人打得見了鞭子就發抖，連糖都不敢接了。

“不是罰你。”林崢放軟了聲音，彎腰坐在牀邊，沒有再強行碰他，只是隔着被子，輕輕按住他發抖的肩膀，“我不生氣，也不罰你。這裏太暗了，對你不好，我們上去住，好不好？”

他這輩子，對誰都從未用過這樣近乎哄勸的語氣。

可對着眼前這個被他親手傷得遍體鱗傷的少年，他所有的強勢、偏執、掌控欲，都在那聲崩潰的哭喊和撞向牆壁的身影裏，碎得一塌糊塗。

蘇念安還是搖着頭，死死咬着下脣，不肯鬆口。

林崢沉默了幾秒，沒再逼他，只是伸手，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將人連帶着薄被一起打橫抱了起來。

“啊——！”蘇念安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他的衣襟，身體瞬間繃緊，卻不敢掙扎，只能把臉埋進他的頸窩，渾身抖得厲害，嘴裏反覆念着，“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別怕。”林崢收緊手臂，將人抱得更穩，腳步沉穩地朝着地下室門口走，“我說了，不罰你。”

鐵門被推開，外面走廊裏的燈光湧了進來，不算刺眼，卻也比地下室常年昏暗的暖光亮了數倍。

蘇念安下意識地閉緊了眼睛，把臉更深地埋進林崢的懷裏。

他太久沒有見過地下室以外的光了。

久到他幾乎忘了，正常的燈光是甚麼樣子，忘了不用隔着厚重鐵門的空氣，是甚麼味道。

林崢察覺到了他的抗拒，腳步頓了頓，擡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溫熱的掌心隔絕了光線，聲音低沉地貼在他耳邊：“沒事，我捂着，不晃眼。”

蘇念安的身體微微一顫，沒再發抖，只是乖乖地窩在他懷裏，任由他抱着，一步一步走上樓梯。

他能感覺到自己在往上走，離那個囚禁了他無數個日夜的地下室，越來越遠。

直到林崢推開一扇門，抱着他走了進去，一股陽光曬過的氣息撲面而來，比地下室裏殘留的味道乾淨、溫暖太多。

“好了，到了。”

林崢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捂住他眼睛的手緩緩鬆開。

蘇念安遲疑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掀開一點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