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破碎 （2/2）

入目是一間寬敞的臥室，厚重的遮光簾拉了大半，只留了一點縫隙，讓柔和的月光淌進來。

房間裏的燈光被調得很暗，一點都不晃眼，柔軟的大牀鋪着乾淨的牀品，比地下室裏的牀大了太多，也暖了太多。

這裏沒有哐當作響的鎖鏈，也沒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是他曾經無數次在夢裏奢望過的，能離林崢最近的地方。

可他現在只覺得惶恐，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林崢抱着他走到牀邊，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柔軟的牀墊上，剛要鬆手，蘇念安就死死攥住了他的睡袍領口，不肯撒手。

“別……別放開我……”他的聲音帶着哭腔，眼睛紅紅的，看着林崢，像個被遺棄的孩子，“你別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我怕……”

“我不走。”林崢蹲下身，與他平視，伸手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淚，“我就在這裏陪着你，哪裏都不去。你先鬆手，我去拿醫藥箱，給你處理額頭上的傷，好不好？”

蘇念安遲疑地看着他，攥着睡袍的手鬆了松，卻還是不肯徹底放開，只敢鬆開一點點，指尖依舊勾着他的衣料，生怕他一轉身，自己就會被重新丟回那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室。

林崢的心又軟又澀，沒再讓他鬆手，就保持着這個姿勢，伸長手臂把牀頭櫃裏的醫藥箱拿了過來。

他打開醫藥箱，拿出碘伏和棉籤，動作放得極輕，一點點擦拭着蘇念安額頭滲血的傷口。

棉籤碰到傷口的瞬間，蘇念安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卻沒躲，只是咬着下脣，乖乖地仰着頭，任由他擺弄。

“疼就說。”林崢的動作更輕了。

“不疼。”蘇念安小聲應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臉，看着他側臉還沒消下去的紅痕，眼淚又湧了上來，“你的臉……對不起……”

他到現在，還在爲那一巴掌後怕。

“沒事。”林崢擡眼看了他一下，眼底沒有半分怒意，只有化不開的複雜，“不怪你。是我不好，不該把你一個人關在那裏那麼久。”

蘇念安愣住了。

這是林崢第二次跟他說“是我不好”。

蘇念安的鼻子一酸，積攢了許久的委屈、恐懼、絕望，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出口，他猛地撲進林崢的懷裏，抱着他的脖子，放聲哭了出來。

林崢身體僵了一下，隨即伸手，緊緊抱住了他，手掌一下下順着他的後背，任由他把眼淚鼻涕蹭在自己的睡袍上。

林崢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刻。

從未覺得自己錯了，從未有過這樣的慌亂與悔意，也從未這樣抱着一個人，只想把他護好，讓他不要再哭，不要再怕。

蘇念安哭了很久，直到哭到脫力，嗓子都啞了，才漸漸停了下來，窩在林崢的懷裏，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崢抱着他躺了下來，拉過被子，將兩人嚴嚴實實地裹住。

臥室裏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流聲，和兩人相貼的心跳聲。

蘇念安窩在他懷裏，手指依舊死死攥着他的睡袍，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敢閉上。

他怕一閉眼，再睜開，就又回到了那個陰冷的地下室，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睡吧。”林崢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聲音低沉溫柔，“我在這裏陪着你，不會走，也不會把你送回去。”

“真的嗎？”蘇念安小聲問，聲音帶着哭後的沙啞。

“真的。”林崢應着，指尖輕輕撫過他的後背，“以後，你就住在這裏，我在哪裏，你就在哪裏。”

蘇念安沒再說話，只是往他懷裏縮了縮，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