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48 ? 第 48 章 （6/6）

李寒遲沒接上話。

燕權月看個笨蛋似的，跟帶徒弟似的給他解釋：“其實他這三年來一直在想把那批資產賣掉，但因爲有我的優先權卡着，沒人敢接。他耗不起了，不只是因爲審計在查他——他參股的那幾家醫保系統供應商，也在靠他的錢在撐。如果他這次不能解套，他就會斷臂求生，從外圍資產開始撤。第一個砍的，就是那幾家供應商。”

李寒遲皺起眉頭：“那供應商倒了會怎樣？”

“那幾家供應商做的是東南省幾十家地方醫院的醫保結算系統。它們倒了，系統沒人維護，結算流程就會有停的風險。

“系統一停，省裏追責，第一個找信和投資，第二個找的就是連氏——因爲連氏是政務雲的技術總包方。到時候不管合同上的責任方是誰，也沒人會在意。所有人只會記住：連氏做的系統，癱瘓了。”

李寒遲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李寒遲把這些消化完之後，靠在沙發裏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這才明白，唐力國設計的根本不是一場輿論戰，而竟然是一個兩頭堵的陷阱。

待客室外面的靈堂裏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大約是值夜的傭人在換香燭。他聽着那腳步聲遠了，才重新開口，聲音和剛纔完全不一樣了，像是把那股子慣常的吊兒郎當一層一層全剝乾淨了。

“所以如果明天你不反擊，你的名聲完蛋，唐力國通過讓連家和你反目，達成解除協議的目的。而如果你反擊，他就會讓醫保系統完蛋，然後拉連家一起下水，讓連家跟他一起承擔責任和風險——難道就沒有第三條路嗎？”

“有。”燕權月說。

李寒遲猛地擡頭看他。

只聽燕權月平靜道：“我要反擊，但要拖到我能接住醫保系統的盤子再反擊。明天直播，我先扛着——你跟我一起查清楚那幾家供應商的底，找到接盤的下家。等系統安全了，我再翻他的牌。”

“可你如果真不在第一時間解釋，就不光要面臨着黃謠滿天飛的事情了，一旦你和連家反目，你的背後就也再也沒有靠了啊——這一個弄不好，你這輩子說不準就毀了……”

李寒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着燕權月，卻只見燭火在燕權月那張美麗側臉上切出一道極淡的明暗交界，連那雙眼睛，也被燭火映得忽明忽暗。

良久。

燕權月才道：“但我沒得選，只能先這樣。”

“可你明明有得選啊？”

李寒遲的聲音拔高了半寸，又壓下來，像怕被靈堂那邊的人聽見，急得額頭上的青筋都浮了出來：

“要不要我提醒你啊！你已經不是連氏總裁了！連氏跟你沒有半毛錢關係了——你讓他弄垮連氏又怎麼樣？你明明可以走的，就乾脆走第二條路，讓連家自己收拾爛攤子啊。換句話說，你現在爲甚麼要替他連恕海扛？他們今天下午還在車上查你的手機！他們還想綁住你、干涉你的人生！難道他們是甚麼仁慈的人嗎？我真是不明白了！”

燕權月靠在椅背上，燭火在他側臉上切出一道很淡的明暗交界線。

李寒遲吼完這一通，他卻連眼睫毛都沒動一下，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像在等李寒遲把氣撒完。

等李寒遲的呼吸聲從急促慢慢變回平穩，燕權月纔開口：

“你不是不明白，你明白的。”燕權月淡淡道。

李寒遲張了張嘴，卻又閉上。

因爲他的確是明白的。

哪怕今天下午連家還在查燕權月的手機，哪怕連恕海的庇護隨時可能收回，哪怕燕權月跟連氏在法律關係上半點瓜葛都不剩了，燕權月也還是會選這條路。

因爲燕權月不會讓上萬名員工以失業爲代價，去替唐力國的賭局買單；

更不會讓東南省幾十家醫院的醫保結算系統，成爲這場商戰的代價——哪怕只是有癱瘓一天、一下午、甚至短短的幾分鐘，燕權月都絕對不會允許這種可能性的發生。他從不會把賭桌底下的人命當籌碼。

燕權月和唐力國從來不一樣——他從來都在乎這些。

畢竟他能把連家的盤子做那麼大，靠的也從來不是運氣。

他靠的是一個企業家的良知和責任。

【??作者有話說】

[抱抱]小月貼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