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 ? 插播架空民國小番外(下) (3/5)
唐力國的算盤打得噼裏啪啦響——先把燕權月的生意逼到牆角,再堵上門來唱這一出“雪中送炭”,到那時候,你不從也得從。他站在連公館門口,等着燕權月出來的時候,腦子裏頭已經在盤算今晚在哪家館子擺慶功宴了。
可他千算萬算,漏算了一樣——他以爲燕權月是一隻關在金絲籠裏的白玉雀,可他不知道,這四年裏頭把連家生意從京城做到上海灘的人,憑的可不單單是一副好皮囊。
這燕權月是怎麼應對的?
他前腳聽說碼頭費漲了三倍,後腳便修書一封,派了個得力的小夥計連夜趕往通州,從通州調了一批貨走灤河水路,繞開了天津碼頭,運費雖貴了些,卻準時準點地把貨送到了客戶手裏,反倒讓唐力國在碼頭上白等了兩天,連個連家的麻袋都沒摸着。至於市面上那些說他年前就要易主的謠言,他更絕——他把京城最大那間連記綢緞莊的賬本往外一掛,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從進貨到出貨到現銀流水,一筆不差。
這還不算完,他放出風去,說年前所有老主顧的訂單,一律在臘月二十八之前結清,過期不候。結果怎麼着?
那些原本被謠言嚇得縮手縮腳的老主顧,反倒擠破了門檻來續單,生恐來晚了排不上號!
您以爲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是咬牙切齒、拍桌子瞪眼?不是。他依舊是那副八風不動的模樣,每日準時準點坐在賬房裏,算盤珠子撥得噼裏啪啦響,該喝茶喝茶,該喫飯喫飯。
老管家後來說起這事,都直搖頭:“跟了這樣的主子,我老劉頭這輩子算是沒白活。”
等到唐力國終於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那三招連環計全落了空,惱羞成怒之下,便乾脆撕破了臉皮。臘月二十二那天,他帶着三四十號打手堵了連公館的大門,不圖別的,就圖一口氣——他倒要看看,這個把他三招連環計拆得乾乾淨淨的人,究竟長了一副甚麼樣的三頭六臂。
所以那日燕權月推開朱漆大門走出來的時候,
滿巷子的人都伸長了脖子。
唐力國見門開了,往前邁了一步,腆着肚子剛要開口,燕權月卻先說了話。
他也不看唐力國,而是掃了一眼門口那烏泱泱一片打手,目光淡淡的,跟看一排樹樁子沒甚麼兩樣。末了,他的視線才慢悠悠地落回到唐力國臉上,說了一句。聲音不高,可滿巷子的人都聽得真真兒的。
他說,唐力國,跟我鬥,你算甚麼東西?
這話一出,唐力國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他嘴角那抹笑還沒來及收回去,便僵在了臉上,像是被人一巴掌拍糊了的麪糰。
整條巷子都安靜了。嗑瓜子的忘了吐殼,看熱鬧的忘了起鬨,連那個搬了板凳坐在巷子口的老舉人都把茶壺放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唐力國臉上,等着看這個平日裏橫着走的滾刀肉怎麼下臺。
可這唐力國猛地把手一擡,便要喝令身後那羣打手衝門!
這唐力國是動了真火了。
他橫行京城這麼些年,從來只有他讓人下不來臺,何曾被人當衆拆嘲弄得這麼徹底?
他臉上那層油皮底下漲滿了紫紅色的血,也顧不得甚麼體面不體面了,那意思分明是——姓燕的,你拆了我的招又如何?老子今天不講理了,直接來橫的。
那羣打手呼啦一下往前湧,眼看着就要衝上臺階!
爲首的那個打手頭目是個山匪出身,五短身材卻極其彪悍,一條膀子比常人的大腿還粗,赤着半邊臂膊,掄起手中的短棍便要擒那燕權月。
連公館的幾個夥計嚇得臉都白了,老劉頭腿肚子直轉筋,想往前擋一擋卻邁不動步子。
就在這時候,燕權月那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槍!
槍身烏黑,握在他幾根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之間,黑的黑白的白,對比鮮明得像是白紙上擱了一塊生鐵。他把槍口不偏不倚地對準了那打手頭目的眉心。
滿巷子的人全都愣住了!
嗑瓜子的手懸在半空,看熱鬧的忘了合嘴,那個老舉人手裏的茶壺蓋啪嗒一聲掉在青石板上,摔成了三瓣。連家那幾個做了十幾年的老傭人,當場就變了臉色——他們伺候了大少奶奶這麼些年,從不知道他還會使槍?!
唐力國站在臺階底下,先是一愣,隨即笑了。他慢悠悠地拍起巴掌,那掌聲又沉又響,在安靜的巷子裏格外刺耳。
列位看官,您道唐力國爲何笑得出來?這老狐貍太清楚了——一個人要是真敢開槍,不會給你時間看清楚他手裏的槍。燕權月把槍亮出來,是在跟他談條件。既然是談條件,那就有餘地。有餘地,就有翻盤的機會。
唐力國笑夠了,把手往身後一背,開了口。他也不看那槍口,只看燕權月,那語氣倒像在誇一件稀罕對象——說燕老闆好膽色,這京城裏頭能在他三十多號人面前掏槍的,算是頭一份。說到這兒,他話鋒一轉,聲音壓得不緊不慢:燕老闆,你這槍裏頭滿打滿算七發子彈,你換彈匣的工夫,夠不夠我這三十多號人翻牆進去,把你連公館裏頭的老太太、三小姐四小姐、還有二房那個喫奶的娃娃,一個一個從後門拖出來?
這話一出,滿巷子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連公館門後頭,連小姐捂着嘴直掉眼淚,趙婆子哆哆嗦嗦念着阿彌陀佛,二房那奶娃娃被外頭的動靜嚇得哇哇哭。
燕權月的槍口紋絲未動,可他身後那些聲音——連小姐的啜泣、趙婆子的佛號、奶娃娃的哭聲——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口上。連公館的圍牆不過一丈二,防得了賊防不了匪。三十多號亡命徒真翻了牆,他這把槍能打死幾個?打死之後呢?連家上上下下幾十條人命,哪個不是他肩上扛着的?
唐力國見火候到了,又往前邁了一步,把底牌全攤出來:燕老闆,我唐某人今兒個是來求親的,不是來搶人的。你要是把我打死了,明天憲兵隊來敲你家門的就不是我這三十七個人了——是穿軍裝的。
燕權月站在臺階上,臘月天的寒風把他那件月白長衫的下襬吹得微微拂動。他看了一眼身後那兩扇朱漆大門,然後把槍擱在了門邊的石墩子上。槍身磕在石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