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 ? 插播架空民國小番外(下) (4/5)
趙婆子後來在茶館裏說起這一幕,茶碗往桌上一頓:你們是沒看見,大少奶奶把槍往下放的那個動作,比開槍還叫人心裏頭難受。他要是開槍,那是他燕權月的脾氣;
可他把槍放下了,那是把自個兒的脾氣活生生咽回去了。
燕權月轉過身來,看着唐力國,聲音不高,清清淡淡的:行,你要的無非是我一個人。三天之後,你來接人,我跟你走。條件只有一個——我去了之後,連公館上上下下的人,連一隻貓一塊瓦,你碰了,我做鬼也來找你。
唐力國盯着他看了老半天,愣是沒從那臉上找到一絲破綻,拱了拱手:爽快。
說完轉身就走,那羣打手呼啦啦撤了個乾淨。
看熱鬧的人散了。
那老舉人彎腰把自己摔成三瓣的茶壺蓋撿起來,嘆了口氣:可惜了。
第三天的凌晨,小跨院的燈亮到四更天。
值夜的傭人聽見裏頭有翻箱倒櫃的聲音。第二天清早,侍候在燕權月身邊的小丫頭秋菱去送熱水,看見廊下的竹籃裏整整齊齊疊着那件灰布披風、那件藍布棉袍、那雙千層底的布鞋,還有那隻粗陶茶碗和那把磨得鋥亮的黃銅車鈴。秋菱愣了一瞬,捂着嘴跑開了。
到了第三天,臘月二十五,天還沒亮,東交民巷的霧氣濃得化不開。燕權月換了一件素淨的月白棉袍,把那枚銀戒指從脖子上取下來,掖進貼身的內袋裏。然後他推開小跨院的門,穿過迴廊,親手拉開了連公館那兩扇朱漆大門。
據連家的下人說,那天的霧還沒散,白茫茫一片。可那霧裏頭,影影綽綽站着一個穿軍官制服的人,肩章上凝了霜,大檐軍帽的帽檐壓得低低的。
這大少奶奶扶着門環的手猛地收緊了。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軍大衣,大衣沒係扣子,裏頭露出白襯衫扎進馬褲裏的利落線條,腰帶勒出一截勁瘦有力的腰身。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大衣底下兩條腿又長又直,往那兒一站,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往外冒着熱氣騰騰的、活生生的、張牙舞爪的年輕勁兒。
他的皮膚比京城的少爺們黑了好幾個色號,一看就是經年累月在風裏頭吹、在日頭底下曬出來的。那雙眼睛又深又亮,眉毛濃黑,眉骨高聳,鼻樑挺直得像刀裁出來的,下頜角那一道弧度帶着一股子不容分說的硬朗。
——像,太像了!
在場但凡見過連霽、又見了這人面貌的,那是沒有不倒吸一口涼氣的!
大少爺連霽與這少年成婚的燕權月,本是老夫少妻,戰死那年明明已然三十五六歲。可眼前這個年輕人看着不過二十出頭,比燕權月還要年輕好幾歲!
可那眉眼,那鼻樑,那下頜的弧度,活脫脫就是照着連霽的模子刻出來的!
正在這時,人羣中忽然有一個老婦人扯着嗓子喊了出來:“天爺啊——這不是那拉車的後生嗎?!怎麼出息成這樣了!”
喊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那碎嘴子的趙婆子。她這一嗓子,把在場所有人都喊得回過神來。
可不是嘛!就是當年那個姓段的黃包車伕!不是說他死在外頭了嗎?
哪兒啊!你看他那身打扮,那汽車,這不是發了大財、做了大官兒回來的?
人羣裏七嘴八舌炸開了鍋,摸不清這半路殺出來的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那段辰下車之後目光便直直地釘在了燕權月身上,邁開長腿,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羣。他走路的姿態跟當年拉車時完全不一樣,靴子踩在青石板上一聲接一聲,沉而有力。
這燕權月不是出了名的不讓人近身麼?
平日裏連袖角被人碰一下都不行。
可眼見這年輕人伸手替他攏了攏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他就微微低了低頭,像是貓兒被人撓到了耳根底下。
你們知道這人說甚麼?
他說,我是來接你走的。
後來兩人說的那幾句話沒人聽着,到底是說了情話,還是甚麼話,咱也不得而知——
可列位看官!您道怎麼着?
所有人就眼瞅着那姓段的軍官把燕權月扶上了汽車,燕權月還真跟他走了,便可想而知,這小子此番回京,可不是空着手來的。
果然!
不出三日,這唐力國震怒,正要上門爲難連家!結果津滬商會聯合稽查處一紙訴狀遞到了特別法庭,上了報,便把唐力國這幾年勾結外商走私軍糧、偷逃稅款、強佔民女的舊賬翻了個底朝天,公之於衆。
這姓唐的本也不怕甚麼,說是要找憲兵隊來壓,可這憲兵隊也不知是忌憚那個段辰,還是已然自顧不暇,竟然當機立斷、棄車保帥,跟那唐力國撇清了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