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都橋的影與光 (3/8)
陸凜在不遠處的樹蔭下坐下,拿出筆記本電腦開始工作。江墨則專注於繪畫。
他先用鉛筆勾出大致的構圖:楊樹在左,河流在中,遠山在右。然後開始鋪底色,這次他選擇了更暖的色調——土黃和赭石混合,表現秋日草地的質感。
畫到一半時,來了幾個不速之客:三個年輕遊客,兩男一女,看起來二十出頭。他們大聲說笑着走近,看到江墨在畫畫,好奇地圍過來。
“哇,油畫!”女孩驚歎,“你是專業畫家嗎?”
江墨禮貌地點點頭,但沒有停筆。
“能給我們看看嗎?”一個男孩問。
江墨有些不情願,但還是側身讓他們看。畫面還處於半完成狀態,色彩關係剛剛創建。
“真好看。”女孩拿出手機,“我能拍張照嗎?”
“不好意思,未完成的作品不拍照。”江墨說。
“就一張,不發給別人。”女孩堅持。
這時陸凜走了過來。“幾位,畫家在工作,請保持安靜。”
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裏有種不容置疑的權威。那三個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江墨,悻悻地走開了。
“謝謝。”江墨說。
“不客氣。”陸凜回到原來的位置,但這次他面朝江墨的方向坐着,顯然是爲了防止再有人打擾。
這個小插曲讓江墨心裏泛起漣漪。陸凜的保護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而然的,像山擋住風一樣。這種感覺很奇怪——他習慣了獨自面對世界,習慣了不依靠任何人。但此刻,他發現自己並不排斥這種被保護的感覺。
繼續畫畫。陽光緩慢移動,影子拉長。江墨專注於捕捉光線變化帶來的色彩變化——樹的背光面從暖褐色變成冷紫色,河水的反光從銀白變成金黃。他調色時格外小心,試圖調出那種微妙過渡的色調。
下午四點,陳嶼和許燃到了。他們的車停在路邊,兩人走過來,表情都有些疲憊。
“怎麼樣?”陸凜問。
“採訪很順利。”許燃說,“那個牧民講了很多有趣的故事,關於草原的變化,關於放牧生活的困境。但陳嶼...”
“沒拍到想要的光線。”陳嶼簡單地說,“雲層太厚,塔公寺一直在陰影裏。”
“等明天吧。”陸凜說,“新都橋的光影也不錯。”
許燃走到江墨身邊看畫。“這是今天畫的?速度真快。”
“只是寫生,不是完整創作。”江墨說。
“但已經很有感覺了。”許燃仔細看着畫面,“你處理光的方式很特別——不是簡單地畫亮部和暗部,而是畫光在物體表面流動的過程。”
這個觀察很準確。江墨有些驚訝:“你學過畫?”
“小時候學過,後來放棄了。”許燃笑了笑,“沒那個耐心。文本更適合我,寫完就完,不用等顏料幹。”
陳嶼也走過來看畫。他看得很仔細,然後說:“楊樹的黃不夠透明。你可以加一點點翠綠,非常少量,會讓黃色更有層次。”
江墨試了試,果然效果更好。“謝謝。”
“不客氣。色彩是光的語言,每個人說的方言不同。”陳嶼說。
這句話讓江墨深思。他想起導師說過類似的話:每個畫家都有自己的色彩語言,那是他們觀看世界的方式。
五點左右,光線開始變弱。江墨收拾畫具,四人一起回客棧。路上,許燃和陸凜走在前面,討論着接下來的行程。江墨和陳嶼走在後面,步伐較慢。
“你和許燃認識很久了?”江墨問。
“十年,在一起七年。”陳嶼說,“大學時認識的,他是中文系的,我是生物系的。很奇怪吧?”
“不奇怪。藝術和科學本來就不分家。”
陳嶼看了他一眼。“很少有人這麼說。大多數人覺得我們完全相反——他外向,我內向;他感性,我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