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桑吉奶奶的銀手鐲 (1/6)
桑吉奶奶的銀手鐲
雨在黎明前停了。江墨醒來時,窗外是一片洗過的清澈,屋檐還在滴水,但天空已經露出魚肚白。他起身走到窗邊,看到院子裏積着大大小小的水窪,倒映着逐漸明亮的天空。
陸凜已經不在房間了。江墨洗漱後下樓,在廚房找到他——正在幫張姐生火,動作熟練。
“醒了?”陸凜沒擡頭,專注地調整竈膛裏的柴火,“今天天氣好,適合去那個村子。”
張姐在準備早餐,聽到他們的對話,插話道:“你們說的村子是俄達村吧?那裏的路雨後不好走,要小心。”
“我知道,慢慢開。”陸凜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張姐,桑吉奶奶還在村裏吧?”
“在,在。老人家八十多了,身子骨硬朗着呢。”張姐端出酥油茶,“你們要去看她?”
“嗯,帶朋友去拜訪一下。江墨想看看真實的藏族生活。”
江墨這才明白陸凜說的“小村莊”不只是看風景,還有人文的考量。他感激地看了陸凜一眼,對方正專注地倒茶,似乎沒注意到。
早餐後,許燃和陳嶼也下樓了。聽說要去俄達村,許燃立刻來了興趣:“我能一起去嗎?想收集一些民間故事。”
“當然。”陸凜說,“陳嶼呢?”
“我也去。想拍些民俗題材。”
於是四人兩車再次同行。陸凜開在前面帶路,陳嶼的車跟在後面。離開新都橋鎮後,道路很快從柏油路變成碎石路,再變成顛簸的土路。雨後,路面佈滿泥濘和水坑。
“這條路只有本地人和熟悉地形的嚮導會走。”陸凜小心翼翼地打着方向盤,“雨季時經常塌方,十月還算安全。”
車子沿着河谷緩慢行駛,兩旁是秋色浸染的山坡。偶爾能看到零星的藏式民居,白牆黑窗,屋頂上堆着金黃的青稞垛。晨霧還未散盡,纏繞在山腰間,給村莊增添了幾分靜謐。
“俄達村有六十多戶人家,以農業和畜牧業爲主。”陸凜開始介紹,“年輕人大多外出打工,留在村裏的多是老人和孩子。桑吉奶奶是村裏最年長的,會講很多老故事。”
“你認識她很久了?”江墨問。
“七年了。第一次來是陪一個研究民俗的教授,那時桑吉奶奶身體還好,能帶着我們滿山走,指給我們看各種草藥。”陸凜的眼神變得柔和,“她兒子在拉薩工作,女兒嫁到康定,平時一個人住。但村裏人都照顧她。”
車子在一個轉彎處停下。前面路面出現一個大水坑,積水很深,看不清底下情況。
“我下去看看。”陸凜下車,找了根樹枝探測水深。陳嶼也下了車,兩人商量了一下。
“我車底盤高,我先過。”陸凜說,“你們看着,如果沒問題就跟上。”
陸凜回到車上,小心地將車開進水坑。水淹到輪胎中部,但車子平穩通過。他停在對面,下車揮手示意安全。
陳嶼和許燃的車也順利通過。兩車繼續前行,十分鐘後,俄達村出現在視野中。
村子依山而建,房屋錯落有致。正值清晨,炊煙裊裊升起,空氣中瀰漫着燒柴火和酥油茶的味道。幾個孩子在路邊玩耍,看到車子,好奇地圍過來。
陸凜停下車,用藏語跟孩子們打招呼。孩子們笑起來,露出缺了門牙的笑容。
“他們說桑吉奶奶在院子裏曬太陽。”陸凜翻譯給其他人聽。
他們跟着一個稍大點的男孩往村裏走。石板路溼滑,兩旁種着格桑花,雨後開得格外鮮豔。偶爾有村民經過,看到陸凜都點頭致意,顯然認識他。
桑吉奶奶的家在村子高處,一個小院子,土坯牆,木門虛掩着。男孩推開門喊道:“阿婆,來客人了!”
院子裏,一位老人正坐在矮凳上,面前擺着一個小木桌,桌上放着糌粑和酥油茶。她穿着傳統的藏族服飾,頭髮梳成辮子盤在腦後,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但眼睛依然明亮。
“陸凜來了?”老人用帶着口音的漢語說,聲音沙啞但清晰。
“奶奶,是我。”陸凜走上前,蹲在老人身邊,“身體還好嗎?”
“好,好。就是腿腳不如從前了。”桑吉奶奶拍拍陸凜的手,然後看向其他人,“這些是你的朋友?”
“是,這是江墨,畫家;這是陳嶼,攝影師;這是許燃,作家。”
“都是文化人,好,好。”桑吉奶奶示意他們坐下,“喝茶。”
院子裏還有幾個矮凳,大家坐下。許燃主動給每個人倒茶,動作小心,生怕打擾了這份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