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理塘的高與低 (6/7)
“這個給你。也許能用上。”
江墨鄭重接過:“謝謝您。”
“好好畫畫。”老人說,“不管用甚麼方式,畫甚麼,都要帶着敬畏的心。”
回客棧的路上,江墨沉默着。陸凜也沒有說話,給他思考的空間。
午餐後,陸凜聯繫好了幾個願意當肖像模特的當地人。第一個是位老牧民,叫格桑,六十五歲,在理塘草原放了一輩子犛牛。
他們在草原上見面。格桑穿着傳統的藏袍,臉被高原的陽光曬得黝黑,皺紋像乾涸的土地的裂痕。他不會說漢語,陸凜當翻譯。
江墨支起畫架,開始工作。他選擇了炭筆和色粉,想要快速捕捉格桑的特徵。老人很配合,安靜地坐着,眼神望向遠方的草原。
“他說,他從小就在這片草原上。”陸凜翻譯,“犛牛是他的家人,草原是他的家。現在兒子去了拉薩工作,勸他去城裏住,他不去。他說,離開了草原,他就不是他了。”
江墨聽着,手中的筆不停。他畫下了格桑的臉,那些皺紋,那種滄桑,還有眼中的堅定。這不是一張漂亮的臉,但是一張有故事的臉,一張屬於這片土地的臉。
畫完後,他給格桑看。老人仔細看着,然後說了幾句藏語,笑了。
“他說,你畫出了他的靈魂。”陸凜翻譯,“他很少笑,但今天笑了。”
格桑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袋,從裏面拿出一塊風乾牛肉,遞給江墨。“給你,路上喫。”
江墨接過,鄭重道謝。
下午,他們還畫了一個年輕的喇嘛,一個賣酸奶的婦女,一個玩耍的孩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個面孔都承載着理塘的記憶。
傍晚回到客棧,江墨累但充實。他整理了今天的素描,每一幅都是一個生命的片段。
晚飯時,四人討論今天的收穫。許燃採訪了多吉次仁,記錄下了老畫師的智能和堅持。陳嶼拍攝了理塘的日常生活,捕捉了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細節。
“今天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江墨說,“我以前總想畫‘大’的東西——大山,大河,大風景。但今天畫的人像讓我意識到,‘小’的東西同樣重要。每個面孔都是一個世界。”
“這就是人文關懷。”陳嶼說,“風景是背景,人才是主體。”
“但人不應該征服自然,而應該與自然和諧相處。”陸凜補充,“這是藏族文化很重要的一點。”
晚飯後,江墨和陸凜在院子裏看星星。理塘的星空依然璀璨。
“謝謝你今天安排的這些。”江墨說。
“不客氣。這是你想畫的。”陸凜說,“而且,多吉老師很高興見到你。他說,能感覺到你對藝術的真誠。”
江墨想起那包青金石粉。“我會好好用這些顏料的。”
“嗯。”陸凜沉默了一會兒,“明天我們去稻城亞丁,路上會經過海子山,兔兒山,風景很美。但海拔更高,你要做好準備。”
“我會的。”江墨說,“今天畫肖像的時候,我好像適應了一些。身體和心理都適應了。”
“那就好。”陸凜的聲音在夜色中很輕,“理塘是個特別的地方,它讓人不得不慢下來,不得不面對自己。”
確實如此。江墨想。在這裏,高海拔強迫你放慢節奏,讓你有時間思考,有時間感受。這種被迫的緩慢,反而成了一種禮物。
“陸凜,”江墨忽然問,“如果旅程結束後,我們還會聯繫嗎?”
問題很直接,甚至有些突兀。陸凜轉過頭,在星光下看着他。
“你想聯繫嗎?”他反問。
“想。”江墨坦誠地說,“你不僅僅是嚮導,你還是...朋友。”
陸凜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就聯繫。我的號碼不會變。”
簡單的承諾,但江墨感到一種安心。旅程會結束,但有些東西可以延續。
“該休息了。”陸凜站起身,“明天要早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