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色達的紅 (1/6)
色達的紅
離開稻城的那天清晨下了霜。
江墨醒來時,看到窗玻璃上結着薄薄的冰花,在初升的陽光中閃着細碎的光。院子裏,陸凜正在給車除霜,白色的霧氣從他口中呼出,在冷空氣中凝結。
“今天會冷。”陸凜看到江墨出來,簡短地說,“色達海拔更高米,而且十一月已經很冷了。”
江墨呼出的氣也變成了白霧。他裹緊外套,看着陸凜熟練地清理擋風玻璃。這些天的相處,他已經熟悉了陸凜的許多習慣——早起,檢查車況,準備熱飲,總是提前考慮下一步。
早餐時,氣氛有些不同。林小雨一家今天要回成都,而許燃的腳傷雖然好轉,但長途乘車仍然不便。
“我和許燃商量了。”陳嶼在餐桌上宣佈,“我們決定在稻城再待兩天,等他腳好一些,然後直接回成都。”
這個決定讓江墨有些意外。他看向許燃,許燃點點頭:“腳這樣沒法繼續走大環線了。而且...我們有些事需要好好談談。”
最後那句話說得意味深長。江墨想起昨晚在院子裏,陳嶼和許燃聊到很晚,聲音時高時低,雖然聽不清內容,但能感覺到某種重要的對話在進行。
“理解。”陸凜說,“安全第一。保持聯繫。”
林小雨眼睛紅了:“真捨不得你們。這次旅行讓我學到了很多,不只是畫畫。”
“以後還有機會。”江墨安慰她,“你才大三,路還長。”
早飯後,大家在客棧門口告別。林小雨一家先出發,陳嶼和許燃送江墨和陸凜上車。
“一路順風。”陳嶼和陸凜握手,“到了色達,幫我們看看那片紅。”
“一定。”陸凜說。
許燃拄着柺杖,對江墨說:“繼續畫,你的畫有力量。等回成都了,聯繫我,我想寫一篇關於你的創作的文章。”
“謝謝。你們...好好談。”江墨說。
許燃笑了笑,那笑容裏有釋然,也有決心。
車子駛出稻城縣城,重新上路。少了兩個人,車裏突然安靜了許多。江墨看着窗外後退的風景,心裏有些空落落的。
“旅行就是這樣。”陸凜彷彿讀到了他的心思,“有人來,有人走。能同行一段,就是緣分。”
“嗯。”江墨應了一聲,“只是沒想到他們中途離開。”
“每段旅程都有自己的節奏和轉折。”陸凜說,“重要的是,這段同行給了彼此甚麼。”
江墨想起這些天與陳嶼許燃的相處,那些深夜談話,那些共同經歷的艱難時刻。確實,他們給了彼此很多東西——理解,支持,不同的視角。
從稻城到色達,要經過理塘,然後向北。這是他們第二次經過理塘,但不停留,直接穿城而過。下午一點左右,他們在路邊一個小鎮停車喫飯。
餐館很簡陋,只有四張桌子,但很乾淨。老闆娘是個藏族婦女,不會說漢語,但笑容溫暖。陸凜用藏語點餐,她連連點頭。
“你藏語說得不錯。”江墨說。
“只會基本的。”陸凜謙虛道,“點菜,問路,打招呼。再深就不行了。”
等餐時,江墨翻看這些天的速寫本。從貢嘎開始,到亞丁結束,已經畫了厚厚一本。每一頁都是一個地方,一個瞬間,一種感受。
“想看看嗎?”他問陸凜。
陸凜接過速寫本,一頁頁翻看。他看得很仔細,在某些頁停留很久。翻到牛奶海那頁時,他停住了。
“這幅...你畫了雨。”他說。
江墨湊過去看。那幅速寫裏,牛奶海籠罩在雨霧中,線條模糊,色彩交融。確實,他畫了雨——不是具象的雨滴,而是雨的氛圍。
“那天的雨給我的印象太深了。”江墨說,“不只是風景,還有那種...共同經歷艱難的感覺。”
陸凜沒說話,繼續往後翻。翻到最後幾頁,是昨天在稻城畫的——客棧院子,遠處的山,還有隱約的人影。
“你畫了我。”陸凜指着其中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