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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甲居藏寨的清晨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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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想了想,點點頭:“畫吧。但別把我畫太老,我還是覺得自己是那個在碉樓裏玩的孩子。”

江墨拿出速寫本,畫下老人坐在家門口的側影,背景是那座碉樓。他畫得很用心,不只畫外貌,還畫那種神態——平靜,滿足,與時間和解。

畫完後,他給老人看。老人仔細看了很久,然後笑了:“像。但比我照鏡子時年輕。”

“因爲您心裏年輕。”陸凜說。

老人點點頭,小心地收起畫。“謝謝。我會好好保存。”

離開老人家時,太陽已經偏西。他們慢慢走回客棧,一路上,江墨都在思考時間、記憶、歸屬這些問題。

晚餐時,澤仁拉姆問起他們的見聞。“見到格桑旺堆爺爺了?他是寨子裏最年長的人,知道很多故事。”

“嗯。他給我們講了很多。”江墨說。

“那就好。他的故事需要有人聽,有人記。不然以後就沒人知道了。”澤仁拉姆有些感慨,“年輕人不願意聽這些老故事,覺得過時了。”

“不會的。”江墨說,“我會記下來,畫下來。”

“謝謝你。”澤仁拉姆真誠地說。

晚上,江墨在房間裏整理今天的素材。格桑旺堆的肖像,碉樓的素描,還有那些對話的記憶。每一筆,每一句話,都在豐富着他眼中的世界。

陸凜在處理工作,但不時會停下來,看着窗外。丹巴的夜晚很安靜,偶爾有狗叫聲從遠處傳來。

“陸凜,”江墨忽然問,“你覺得人需要歸屬感嗎?”

陸凜轉過頭:“需要。但歸屬感不一定是某個地方,也可以是某種狀態,某種關係,或者某種自我認知。”

“你的歸屬感在哪裏?”

這個問題讓陸凜沉默了很久。“在山上,在路上,在鏡頭後面。但最近...”他停頓了一下,“最近感覺歸屬感在變化。”

“怎麼變化?”

“以前覺得,歸屬就是一個人面對自然。現在覺得,也許歸屬也可以是...分享自然。”陸凜說得有些猶豫,“就像今天,看到你和格桑旺堆老人聊天,看到你畫那些畫,我覺得那些時刻也很...完整。”

江墨心跳加快了。這番話很含蓄,但他聽出了裏面的意思。陸凜在說,有他在的旅途,讓那些原本屬於個人的體驗,有了分享的價值。

“我也有同感。”江墨輕聲說,“一個人看風景,和有人一起看,分享感受,是不一樣的。”

陸凜點點頭,沒有再說下去。但那種默契,在兩人之間創建起來,像無聲的語言。

第二天是寨子的“看山節”。清晨,寨子裏的人們就聚集在神山前的空地上。男人穿着藏袍,女人戴着華麗的頭飾,孩子們也穿上了節日服裝。

儀式由寨子裏的長者主持。大家面向墨爾多神山,誦經,祈福,獻上哈達和青稞酒。氣氛莊重而虔誠。

江墨遠遠地畫着。他選擇了水彩,快速捕捉那些色彩和動態——絳紅色的僧袍,五彩的裝飾,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銀飾。

陸凜在拍照,但很剋制,儘量不打擾儀式。他的鏡頭更多地對準細節:老人手中的念珠,孩子好奇的眼睛,婦女頭飾上的松石。

儀式結束後,是聚餐。長條桌上擺滿了食物,大家圍坐在一起,分享,聊天,唱歌。澤仁拉姆特意讓江墨和陸凜穿上準備好的藏袍,參加聚餐。

“穿上就是一家人了。”她說。

江墨不太習慣藏袍的重量和束縛,但穿上後,確實有種融入的感覺。陸凜看起來很自然,好像他本來就屬於這裏。

喫飯時,格桑旺堆老人也來了。他看到江墨,招招手讓他過去。“畫家,來,坐我旁邊。”

江墨坐過去。老人給他倒了一杯青稞酒:“喝,今天過節,高興。”

酒很烈,江墨小口喝着。老人跟周圍的人介紹江墨:“這是畫家,畫了我們寨子,畫了碉樓,還畫了我。”

大家都很感興趣,問江墨各種問題。雖然語言不太通,但笑容和手勢能傳遞很多。

飯後,是歌舞時間。有人彈起弦子,大家圍成圈跳舞。陸凜被拉了進去,江墨也被拉了進去。舞步簡單,但很快樂。江墨笨拙地跟着,周圍的人都笑着指導他。

跳累了,他們退到一邊。江墨喘着氣,臉上有汗,但笑容沒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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