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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甲居藏寨的清晨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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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到了。”

他們收拾東西,慢慢走回客棧。寨子裏的人們已經開始一天的生活——老人在院子裏曬太陽,婦女在門口洗菜,孩子準備上學。一切都是日常的,但在這晨光中顯得格外生動。

早餐時,澤仁拉姆端來酥油茶和糌粑。“今天天氣好,你們可以去看看碉樓。離這裏不遠,走路半小時。”

“好主意。”陸凜說,“江墨,你想去嗎?”

“想。”

飯後,他們按照澤仁拉姆指的方向出發。路是土路,沿着山坡蜿蜒。秋天的山林色彩豐富——深綠,金黃,赭石,還有常綠喬木的墨綠。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第一座碉樓出現在視野中。那是一座石砌的建築,高約二十米,呈四角形,牆面有明顯的收分,頂部已經殘缺。歲月的痕跡讓它看起來像大地生長出來的部分,而非人造的構築物。

“這是防禦碉樓,有上千年曆史了。”陸凜說,“丹巴的碉樓分幾種:防禦的,烽火的,還有風水碉。這座應該是防禦碉。”

江墨繞着碉樓走了一圈,擡頭仰望。石塊的堆砌嚴絲合縫,沒有水泥,卻能屹立千年。這種工藝和智能讓人驚歎。

“我想畫它。”江墨說。

“好。我四處看看。”

江墨選了個角度,開始畫碉樓。他畫得很仔細,不只畫形狀,還畫石頭的肌理,歲月留下的痕跡,還有它與周圍環境的關係——碉樓不是孤立的,而是與山,與樹,與土地融爲一體的。

畫到一半時,一個老人走了過來。他穿着傳統的嘉絨藏族服裝,拄着柺杖,慢慢走到碉樓前,擡頭看了看,然後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

江墨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打招呼:“老人家,您好。”

老人轉過頭,眼睛很亮,雖然臉上佈滿皺紋。“你好。畫家?”

“嗯。我在畫這座碉樓。”

“畫吧。它值得畫。”老人的漢語有濃重的口音,但能聽懂,“這是我爺爺的爺爺建的。那時候,寨子之間經常打仗,需要碉樓保護。”

江墨在老人旁邊坐下。“您一直住在這裏?”

“住了八十年。從出生到現在。”老人望着碉樓,“我小時候,還在碉樓裏玩過。後來不打仗了,碉樓就沒人用了,慢慢壞了。”

“它很美。”江墨說。

“美?”老人笑了,“我們那時候只覺得它有用。現在沒用了,你們說它美。有意思。”

江墨思考着老人的話。確實,很多被稱爲“美”的東西,最初都有着實用的功能。碉樓的防禦功能消失了,但它的形式留了下來,被後人賦予了新的意義。

“您覺得,是以前好,還是現在好?”江墨問。

老人想了想:“以前艱苦,但單純。現在方便,但複雜。說不上哪個好。就像這座碉樓,以前保護我們,現在讓我們想起過去。都有用,只是用處不同。”

陸凜走過來,聽到他們的對話,用藏語跟老人打招呼。老人眼睛一亮,改用藏語跟陸凜交談起來。兩人聊得很投入,江墨聽不懂,但能感覺到那種親切感。

聊完後,陸凜翻譯給江墨聽:“老人叫格桑旺堆,今年八十二歲。他說,這座碉樓的故事可以講三天三夜。他邀請我們去他家喝茶,想跟我們聊聊。”

“好啊。”江墨說。

格桑旺堆的家在寨子深處,一棟傳統的藏式民居,不大,但整潔。屋裏掛着老照片,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記錄着一個家族的變遷。

老人煮了茶,拿出風乾的蘋果片招待他們。“我兒子在成都工作,女兒在康定。他們讓我去城裏住,我不去。這裏是我家,我熟悉每一塊石頭,每一棵樹。”

“您一個人住不孤單嗎?”江墨問。

“有山陪着,有碉樓陪着,不孤單。”老人說,“而且寨子裏的人都認識,互相照應。”

陸凜和老人繼續聊着,江墨則觀察着屋裏的陳設。最吸引他的是一張黑白照片,上面是一個年輕男子站在碉樓前,穿着傳統的服裝,表情嚴肅。

“那是我父親。”老人注意到江墨的目光,“五十年前拍的。那時候他四十歲,我三十歲。現在,他們都走了,我還在這裏。”

老人的語氣平靜,但江墨聽出了時間的重量。五十年的光陰,在這張照片和現實之間流淌,改變了容顏,改變了生活,但有些東西沒變——這座山,這座碉樓,還有老人對這裏的歸屬感。

“我可以畫您嗎?”江墨問,“和碉樓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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