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畫室的夜 （2/3）

他們就這樣靠着，聽着窗外的雨聲。江墨能聽到陸凜的呼吸，很深，很慢，像高原上的風。他閉上眼睛，覺得這間畫室變成了一個避難所，外面的世界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有這個人的體溫，這個人的呼吸，這個人攬着他肩膀的那隻手。

“陸凜。”

“嗯。”

“你在海螺溝的時候，想了我嗎？”

陸凜沉默了一下。“想了。”

“想甚麼？”

“想你畫的那幅老房子。想你說的那些話。”陸凜的聲音很輕，像怕驚醒甚麼，“想你坐在畫架前面，低着頭畫畫的樣子。”

江墨的心跳很快。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也能感覺到陸凜的心跳。兩個人的心跳不一樣，他的快一些，陸凜的慢一些，但都在同一個節奏裏，像兩個不同的樂器在演奏同一首曲子。

“我也想你了。”江墨說，“你不在的時候，我每天看你的消息。你發一張照片，我能看很久。”

陸凜沒有說話。他收緊了攬着江墨肩膀的手臂，把他往自己身邊又拉近了一些。江墨靠在他的胸口，聽到他的心跳，比剛纔快了一些。

他們就這樣靠着，不知道過了多久。雨還在下，沒有停的意思。畫架上的覺姆島在臺燈光裏沉默着，那片鈷藍色的天空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深了。

“江墨，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甚麼？”

“你畢業之後，要是留在成都，我們住一起吧。”

江墨從他胸口擡起頭，看着他。陸凜的表情很認真，不是開玩笑，不是衝動，是真的在跟他商量。像在安排一次登山，考慮天氣，考慮路線，考慮所有可能的風險，然後做出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

“你是認真的？”江墨問。

“認真的。”

“你不是說要開工作室？可能很忙。”

“忙也要回家。回家就能看到你。”陸凜說，“比現在好。現在想看你，還得開一個小時車。”

江墨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笑他說了甚麼，是笑他說這些話時的表情。那麼認真，那麼嚴肅，像在討論一次高海拔攀登的路線選擇，而不是在說住在一起這種尋常的事。

“好。”江墨說。

陸凜看着他，也笑了。那個笑容很小，只是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但江墨看到了。他看到那個笑容裏有一種東西，不是高興，不是釋然，是一種“終於”的感覺。終於說出來了，終於確定了，終於不用再猜了。

雨還在下。成都冬天的雨，細密，綿長，像永遠下不完。但江墨覺得這場雨很好，因爲它把他和陸凜困在了這間畫室裏，困在這張舊沙發上，困在這個只有兩個人的世界裏。

“困了。”陸凜說。

“那你睡吧。我再坐一會兒。”

“你也睡。”

陸凜鬆開攬着他肩膀的手，把被子展開，蓋在兩人身上。然後他躺下來，往沙發裏面挪了挪，給江墨讓出位置。

江墨猶豫了一下，躺了下去。沙發很小，兩個人躺在一起，身體貼着身體，沒有空隙。他能感覺到陸凜的體溫，通過衣服傳過來，像冬天裏的火爐。

陸凜伸手關掉了檯燈，畫室陷入完全的黑暗。窗外的雨聲更清晰了，滴滴答答地打在玻璃上，像一首沒有旋律的歌。

“江墨。”陸凜的聲音在黑暗中很近，就在他耳邊。

“嗯。”

“晚安。”

“晚安。”

江墨閉上眼睛。在黑暗中，他能感覺到陸凜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穩。他讓自己的呼吸跟上了那個節奏，慢慢地，慢慢地，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雨下了一整夜。他們睡在那張舊沙發上，身體貼着身體，蓋着一牀洗得發白的藍格子被子。畫室裏很冷，暖氣早就停了，但兩個人靠在一起，就不覺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