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畢業展 (3/4)
“陸凜。”
“嗯。”
“你的工作室,最近怎麼樣?”
“還行。上個月接了三單,這個月兩單。”陸凜說,“夠活了。”
“夠活就行。”
“嗯。夠活就行。”
他們走到小區門口,保安大爺正在看手機,看到他們,擡頭打了個招呼,又低頭繼續看。上樓梯的時候,聲控燈壞了,樓道里很暗,江墨踩空了一級臺階,陸凜伸手扶住了他。
“小心。”
“沒事。”
陸凜沒有鬆手,就這樣握着江墨的手臂,一步一步地走上六樓。到了門口,他掏出鑰匙開門,燈亮了,客廳裏還是老樣子,空蕩蕩的,只有那張茶几和那把立式風扇。茶几上放着一袋水果,是陸凜下午買的,還沒來得及收。
江墨換了鞋,走進畫室,把那四幅畫從牆上一幅一幅取下來,靠在角落裏。畫室忽然空了很多。
陸凜站在門口看着他。“明天我幫你把畫送到學校。統一保管。”
“不急。”江墨蹲下來,把那幅老人的肖像翻過來,看着背面的那行字。“致一位老人,他在木頭上雕刻了一輩子。”寫這行字的時候,他還沒有那麼難過。現在看着這行字,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江墨。”
“嗯。”
“你畢業了。以後甚麼打算?”
江墨站起來,轉過身看着陸凜。他穿着那件深藍色的襯衣,袖子挽到小臂,站在畫室門口,頭頂的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留校讀博。周老師說名額沒問題。”
“那就讀。”
“你呢?”
“我繼續開我的工作室。”陸凜說,“你讀你的書,我開我的店。週末你回來了,我們一起喫飯。”
江墨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怎麼說得跟老夫老妻似的。”
陸凜也笑了,那個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但眼睛裏有光,是那種溫柔的、持續的、像月光一樣的光。
窗外,成都的夜已經深了。梔子花的香味還飄在空氣裏,一陣一陣的,時濃時淡。高升橋的小區裏很安靜,路燈還亮着,照着那幾棵老榕樹,照着樹下的空地,照着空地上那隻不知道誰家養的貓。
江墨站在窗前,看着樓下的街道。行人稀少了,車輛也稀少了,整個城市慢慢安靜下來,像一頭巨大的獸,終於閉上了眼睛。
陸凜從身後走過來,站在他旁邊,肩膀貼着他的肩膀。
“江墨。”
“嗯。”
“明天我去買點菜,自己做頓飯。慶祝你畢業。”
“你會做飯?”
“學。你看我做。”
江墨轉過頭看着他,在燈光下,陸凜的臉看起來很柔和。那道疤幾乎看不見,他整個人像被磨平了棱角的石頭,躺在河水裏,被水流沖刷了很久。
“好。你做。”
陸凜伸出手,握住了江墨的手。那隻手很暖,手指上的繭粗糙,但力道很輕,像握着一件易碎的東西。
窗外的成都,夜色正濃。五月就要過去了,夏天要來了。梔子花還會再開一陣子,然後謝了,然後明年再開。日子就是這樣,一年一年地過,花開花落,人來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