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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秋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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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但有時候,吵一架也是一種溝通。把心裏那些不舒服說出來,比悶着強。”許燃頓了頓,“我和陳嶼就是。以前不吵,甚麼事都憋着,憋到最後,差點分了。後來想通了,該吵就吵,吵完了,反而更清楚對方在想甚麼。”

江墨端着咖啡杯,沒有說話。許燃說得有道理,但他和陸凜之間,確實沒甚麼好吵的。不是沒有分歧,是那些分歧都不值得吵。比如陸凜想把冰箱放在左邊,江墨想放在右邊,最後陸凜說那就放右邊吧。比如江墨想買深灰色的沙發,陸凜說淺灰色的耐髒,最後江墨說那就淺灰色。不是妥協,是選擇。選擇讓對方高興,比堅持自己更重要。

又聊了一會兒,許燃說要去接陳嶼,陳嶼今天出差回來,下午到成都。江墨說去吧,許燃站起身,背起包,走了兩步又回頭。“江墨,你和陸凜這樣,挺好的。真的。別學我們。”

江墨坐在咖啡館裏,看着許燃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窗外的天終於下雨了,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聲音。成都秋天的雨就是這樣,不大,但下起來就沒完沒了。

他喝完最後一口咖啡,起身,撐開傘,走進雨裏。

高升橋的雨夜,路燈的光被雨絲拉成一條一條的,落在地上,像碎了的金線。江墨走到小區門口,保安大爺在看電視,看到他,打了個招呼。上樓,開門。家裏燈亮着,陸凜已經回來了,在廚房裏煮麪。

“回來了?”陸凜從廚房探出頭。

“嗯。”

“今天看展怎麼樣?”

“很好。看到一個藏族畫家的作品,很棒。”

“喫飯了嗎?”

“喝了杯咖啡。不餓。”

“我煮了面。喫一碗。”

“好。”

面端上來了。還是掛麪,湯裏飄着青菜和一個荷包蛋。但這次荷包蛋煎得比早上更好,蛋黃流心,蛋白的邊緣微微焦脆。江墨喫着面,覺得這個味道他會記住很久。不是因爲面有多好喫,是因爲在這個雨夜,在這個家裏,陸凜煮了這碗麪給他。

窗外的雨還在下,沒有停的意思。成都的秋天,就是這樣。雨一下,就像關不上的水龍頭,滴滴答答的,沒完沒了。但江墨現在不討厭下雨了。因爲下雨的時候,陸凜會在家裏,會在廚房裏煮麪,會在沙發上坐着,會在畫室裏看他畫畫。

九月的最後一天,陸凜說十一黃金週他不出門。江墨說你不接單?陸凜說接了,安排給別人了,今年想在家待着。

江墨看着他,問想在家幹甚麼。陸凜想了想。“把你的畫畫完。那幅肖像,還差一點。”

江墨愣了一下。那幅一米二乘一米八的肖像,他畫了五天,改了無數遍,最後放在客廳的牆角。他自己覺得已經畫完了,但陸凜說還差一點。他問差哪一點,陸凜說不上來,就說差一點。

“那你來畫。”江墨說。

陸凜看着他。“我不會畫畫。”

“不用會。你告訴我差在哪裏,我來改。”

黃金週的第一天,成都到處是人。寬窄巷子擠得走不動路,錦裏的燈籠掛滿了整條街,春熙路的廣告牌換了新的。江墨和陸凜哪兒也沒去,待在家裏,對着那幅肖像。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畫布上,照在陸凜的臉上。江墨拿着畫筆,站在畫前,陸凜坐在沙發上,看着畫。

“左眼的陰影重了。”陸凜說。

江墨看了看,調了一點白色,在左眼的陰影處加了一筆。陸凜說不對,不是加白,是之前的顏色太冷了。江墨想了想,用乾淨的布把那個地方擦掉一些,露出底下的暖色。陸凜說對了,就是這樣。這道疤的顏色不對,不是灰色,是粉色的,新疤纔是灰色的,舊疤是粉色的,很淡的粉,幾乎看不出來。江墨看着陸凜臉上那道疤,調了一種很淡很淡的粉色,加了一點點白,用最小的筆在那個位置點了一下。陸凜說對了。

他們改了一整天。不是大改,都是細節。陸凜說,江墨改。有時候江墨覺得沒必要,但還是改了。因爲陸凜說的,都是對的。他對自己的臉的瞭解,比任何人都深。太陽落山的時候,陸凜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畫前,看了很久。

“好了。”他說。

江墨站在他旁邊,看着那幅畫。畫了一整個下午,改了十幾個地方,但看起來甚麼都沒變。不對,變了。變得更像了,不是五官更像,是那種“氣質”更像。那種甚麼都不說但甚麼都知道的氣質。

“陸凜。”

“嗯。”

“你是對的。確實差一點。”

陸凜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江墨的手。那隻手很暖,手指上的繭粗糙,但力道很輕,像握着一件易碎的東西。窗外的天快黑了,黃金週的第一天就要過去了。他們哪裏也沒去,只是在家裏,改了一幅畫。但江墨覺得這是最好的黃金週。

不是所有的日子都需要轟轟烈烈。有些日子,就是待在家裏,改一幅畫,喫一碗麪,聽一場雨,握一個人的手。

太陽完全落下去了,成都的夜來了。路燈亮了,照着小區裏的老榕樹,照着樹下那隻不知道誰家養的貓。

江墨靠在沙發上,陸凜在他旁邊。電視開着,聲音很低,不知道在播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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