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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再出發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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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不畫?”陸凜問。

“不畫。已經畫過了。”

“那爲甚麼還來?”

江墨想了想。“因爲想看看它現在的樣子。和去年不一樣了。下次來,又不一樣了。”

陸凜點了點頭。

離開磨西鎮,他們往新都橋走。三月的折多山還有雪,路面有暗冰,陸凜開得很慢。江墨看着窗外那些被雪覆蓋的山,想起了去年翻折多山時的情景。那時候他高反還沒完全適應,坐在副駕駛,頭一陣一陣地疼。陸凜遞給他一顆薄荷糖,說含在嘴裏會好一些。那顆糖是甚麼味道的,他忘了,但那個動作,他記得。

“陸凜。”

“嗯。”

“你第一次給我薄荷糖,是甚麼時候?”

陸凜想了想。“雅家埂。去紅石灘的路上。”

“你還記得?”

“記得。你那時候不太說話,我以爲你不高興。後來發現你是高反,難受。”

江墨看着他。在高原的光線裏,陸凜的側臉很清晰,那道疤從眼角延伸到顴骨,像一道細細的河流。開着車的男人,是那個給他薄荷糖的人,是那個在山路上揹着他走的人,是那個在畫室裏握着他的手的人,是那個在高升橋的家裏等他回來的人。是同一個人,又不是同一個人。時間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也在江墨心裏留下了痕跡。

新都橋的三月,楊樹還沒長葉子,光禿禿的,在風中輕輕搖晃。張姐的客棧還開着,但沒甚麼客人,整棟樓只有他們兩個人。

張姐說你們隨便住,想住哪間住哪間。他們還是選了去年那間房,三樓,看山景。窗外的楊樹還是那些楊樹,只是沒有葉子。

“去年這個時候,你在幹甚麼?”江墨問。

陸凜靠在窗邊,想了想。“應該在準備四姑娘山的行程。有個客戶定了四月中旬的檔期。”

“你還記得去年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對我甚麼印象?”

陸凜沉默了一會兒。“太安靜了。站在停車場,拿着手機看導航,看了好久。我以爲你是個不好說話的人。”

“後來呢?”

“後來發現你不是不好說話,是不知道說甚麼。”

江墨笑了。說得對。那時候他不知道怎麼和這個陌生的嚮導相處,不知道該說多少話才合適,怕說多了顯得輕浮,說少了顯得冷漠。現在沒有這個問題了。想說甚麼就說甚麼,不想說就不說。沉默也不尷尬。

他們待了兩天。一天在鎮上逛,一天去了去年的那片楊樹林。葉子還沒長出來,只有光禿禿的枝幹,指向灰濛濛的天空。江墨站在那裏,想起了去年在這裏畫的那幅畫——金黃色的楊樹,藍色的天,白色的雲。那是他畫得最快的一幅,也是被陸凜評價最高的一幅。

“那幅畫,還在嗎?”陸凜問。

“在。家裏。”

“回去掛起來。”

“好。”

從新都橋出發,他們往塔公走。三月的塔公,草原還是黃的,沒到返青的時候。雅拉雪山的雪比去年多了,金字塔形的峯頂完全被白色覆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塔公寺的金頂還是那樣,經幡還是那樣。但轉經的人換了一批。江墨站在去年畫過畫的那個位置,看着同樣的風景。他從揹包裏拿出那兩幅速寫,一幅秋天的塔公,一幅夏天的塔公,並排放在地上。秋天的天是鈷藍的,夏天的天是灰藍的,冬天的天,他還沒畫。

“回去畫。”陸凜說。

“嗯。回去畫。”

他們在塔公只待了半天。下午去了八美,惠遠寺還是那麼安靜,紅牆金頂,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沉穩。寺前的白塔羣在風中靜立,經幡獵獵作響。

一個年輕的喇嘛從寺裏走出來,看到他們,合十行禮。江墨回禮。去年在這裏,他也遇到了一個喇嘛,但不是這個。

“你去年在這裏畫了甚麼?”陸凜問。

“畫了白塔和遠山。速寫,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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