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再出發 (2/4)
“陸凜。”
“嗯。”
“明年過年,我們還這樣過。”
“好。”
春節過完,江墨開始計劃回川西的事。這次不是陸凜安排,是他自己。他在紙上畫了一條線——從成都出發,到康定,到新都橋,到塔公,到八美,到道孚,到爐霍,到甘孜,到德格,到白玉,到亞青,然後回程。不是大環線,是一條直線,從東往西,把那些他想再去的地方串起來。
陸凜看了他的路線圖,說少了一個地方。江墨問哪裏,陸凜說磨西鎮。江墨在紙上補上了磨西鎮,從成都出發後的第一站。
“這次不開你的車。”陸凜說。
“那開誰的車?”
“開我的。還是那輛。”
江墨笑了笑。那輛深灰色的越野車,他們第一次上路開的就是它。擋風玻璃下面還擺着那塊灰色的石頭和扎西折的紙鳥。紙鳥更塌了,翅膀完全耷拉下來,像一隻受傷的麻雀。但江墨還是沒扔掉。
出發那天是三月十二號,植樹節。成都的春天來得不緊不慢,玉蘭花開了,白的紫的,一樹一樹的,在灰濛濛的天底下格外扎眼。陸凜把行李和畫具搬上車,江墨檢查了一遍水電門窗,鎖門,下樓。
車子駛出高升橋,上了高速。和去年一樣,又不一樣。去年江墨坐在副駕駛,手裏攥着一張打印的行程單,心裏裝着一段剛結束的感情,不知道這趟旅行會把他帶向哪裏。今年他手裏沒有行程單,心裏沒有放不下的人,他知道這趟旅行會把他帶向哪裏——帶向那些他想念的人,帶向那些他畫過的風景,帶向那些他還沒有畫完的故事。
“江墨。”陸凜開着車,眼睛看着前方。
“嗯。”
“你這次回去,想畫甚麼?”
江墨想了想。“不知道。到了就知道了。”
陸凜沒有再問。
磨西鎮的三月,和十月不一樣。桃花開了,粉粉白白的,一樹一樹的,和遠處的雪山配在一起,像一幅顏色不夠豔的畫。卓瑪的客棧還在,院子裏的花也開了,還是那些格桑花、牽牛花,粉的白的紫的,擠在一起。
卓瑪看到他們,笑了。“你們又來了。”這次她沒有問“這次不是帶客人”,也沒有問“住幾天”,她只是把鑰匙遞給他們,說那間房還給你們留着。
扎西比去年又長高了一些,臉上那兩團高原紅還在,但缺了的那顆門牙長出來了。他趴在客廳的桌上寫作業,本子上還是那些數學題,兩個水管同時放水,多久能注滿一個水池。
“扎西。”江墨叫他。
扎西擡起頭,看到江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畫家叔叔!”
江墨蹲下來,看着他的作業本。“這道題會做嗎?”
“會。但是我不喜歡。”
“爲甚麼?”
“因爲浪費水。”
江墨笑了。還是這個答案,和去年一模一樣。
“扎西,你還記得你去年疊的那隻紙鳥嗎?”
扎西想了想。“記得。白色的,翅膀一邊大一邊小。”
“它還在。在我的車上。”
扎西跑到門口,往停車的地方看了看。然後跑回來,眼睛亮亮的。“真的還在?”
“真的。”
扎西笑了,露出那顆剛長出來的門牙。
他們在磨西鎮待了兩天。第一天在鎮上逛了逛,第二天去了海螺溝。三月的冰川和十一月不一樣,雪化了一些,露出更多灰白色的冰舌。那些黑色的礫石還是老樣子,散佈在冰面上,像一塊塊巨大的煤。
江墨沒有畫畫,只是站在那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