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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高升橋的日常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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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進畫室,坐在畫架前,看着空白的畫布。他在想,要畫甚麼。北川的羌寨,白玉的覺姆島,德格的印經院,道孚的老房子。他都畫過了。但他總覺得還差一張,不是關於地方的,是關於人的。一個具體的人,不是老人,不是覺姆,不是印經師傅。是那個每天早上給他煮麪的人,是那個在海拔四千米的山路上揹着他走的人,是那個在高升橋的家裏等他回來的人。他畫過陸凜的肖像,畫過他在雪山前的側影,畫過他在廚房切菜的背影。但那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那張。

他想要的那張,還沒有畫出來。

陸凜不在的這幾天,江墨去看了陳嶼的工作室。裝修已經接近尾聲了,牆刷成了淺灰色,地板鋪了深色的木紋,燈裝了一排軌道燈。陳嶼在角落裏整理照片,一大摞,攤在地上,像鋪了一層彩色的地毯。

許燃也在,蹲在地上幫陳嶼分類。看到江墨進來,他擡起頭。“陸凜呢?”

“帶團去稻城了。十二號回來。”

“你一個人在家?”

“嗯。”

許燃看了看陳嶼,陳嶼也看了看他。兩個人之間那個對視很短,但江墨看到了。那種眼神是“要不要叫他一起喫飯”的意思。

“晚上一起喫飯?”許燃問。

“好。”

他們去了東郊記憶附近的一家串串店。還是那個紅油鍋底,還是那些牛肉、毛肚、黃喉。但今天的氣氛和上次不一樣,不是那種“好久不見”的敘舊,是那種“反正也沒甚麼事”的日常。

“江墨,你那幅羌寨的嗩吶,顧老闆看了怎麼說?”許燃問。

“說可以上羣展。不是主題,是補充。”

“補充也行。你那個系列太沉了,全是消失的東西,來一點活着的,熱鬧的,也好。”

江墨想了想,覺得許燃說得對。他的畫確實太沉了。不是刻意要沉,是他看到的東西就是那樣的。老房子在消失,手藝在消失,人在消失。他只是在畫他看到的東西。

“許燃。”

“嗯。”

“你寫那些手藝人的稿子,寫完了吧?”

“寫完了。發出來了。反響還行。”許燃撈了一塊毛肚,在油碟裏蘸了蘸,“有個讀者留言說,她奶奶也會織那種圍巾,她小時候戴過。後來奶奶不在了,圍巾也不見了。看到我的文章,想起來小時候的事。”

“那就值了。”陳嶼說。

許燃看着他,笑了。“嗯。值了。”

陸凜回來的那天,成都下了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窗戶上,像有人在輕聲說話。江墨在畫室裏畫了一整天,畫的是高升橋的客廳,不是現在這個客廳,是他想象中的一個客廳。有兩個人,一個在沙發上坐着看書,一個在廚房裏煮麪。看不清楚臉,但能看出來是誰。

陸凜進門的時候,江墨還在畫。他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放下畫筆,走出畫室。陸凜站在玄關,渾身溼透了,衝鋒衣上全是水珠,頭髮貼在額頭上,鞋上全是泥。

“怎麼不打傘?”江墨去拿毛巾。

“下車的時候還沒下。走到樓下突然大了。”陸凜接過毛巾,擦了擦臉,又擦了擦頭髮。

“喫飯了嗎?”

“沒。”

江墨去廚房,開火,燒水,下面。面煮好了,端到桌上。陸凜換了乾衣服,坐在餐桌前,低頭吃麪。他喫得很快,是真的餓了。

“稻城怎麼樣?”江墨坐在對面。

“還行。客人都是攝影發燒友,比普通遊客好帶。知道要等光線,不催。”陸凜喝了一口湯,“去了牛奶海。去年的雪比今年大,五色海的水比去年少了一些。”

江墨看着他。八天沒見,他瘦了一些,臉上的疲憊很明顯,但眼睛還是亮的。“你在家畫了甚麼?”陸凜問。

江墨指了指畫室。陸凜放下碗,走過去。他站在畫架前,看着那幅還沒完成的畫。客廳,沙發,廚房,兩個人,一個在看書,一個在煮麪。看不清臉,但能看出來是誰。

“這是我們家。”陸凜說。

“嗯。”

“畫完了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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