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藍色的季節 (3/4)
“就叫《藍色的季節》。”
陸凜轉過頭看着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江墨的臉上。他瘦了一些,眼下有很深的陰影,但眼睛很亮。
“你畫了這麼久,就爲了這行字。”
“嗯。”
“值得嗎?”
江墨看着那幅畫,看着那片他用了一個月調出來的藍。“值得。因爲這句話,不是別人的了。是我的。是我們的。”
陸凜看着他的眼睛,在那片藍色的背景裏,他的眼睛很亮,像高原上的星星。
十二月,畫廊的羣展開幕了。江墨的《羌寨的嗩吶》和《藍色的季節》都在其中。開幕式那天來了很多人,有收藏家,有評論家,有普通的觀衆。江墨站在角落裏,看着那些人站在他的畫前,看那些深深淺淺的藍,看那些模糊的跳舞的人影。有人在《藍色的季節》前站了很久,有人在那幅畫前拍了照,有人在那幅畫前流了淚。江墨不知道他們看到了甚麼,但他們的反應是真的。
顧老闆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你那幅藍的,有人出價了。很高。”
“不賣。”
顧老闆看了他一眼。“你上次說不賣《高升橋》,這次又不賣。你留着開美術館?”
“留着。掛在家裏。”
顧老闆搖了搖頭,笑了。“你這個人,畫畫不是爲了賣錢。”
“不是爲了賣錢。”江墨說,“是爲了記住。”
許燃和陳嶼也來了。許燃站在《藍色的季節》前,看了很久,然後轉過頭,對陳嶼說了一句話。江墨沒聽到他說甚麼,但他看到陳嶼點了點頭。他們兩個人的手,在人羣中,輕輕地握在一起。
開幕式結束後,江墨和陸凜走回家。十二月的成都,銀杏葉已經落光了,剩下光禿禿的枝幹指向天空。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通過那些枝幹,在地上畫出交錯的影子。江墨踩着那些影子,一步一步地走。
“陸凜。”
“嗯。”
“明年這個時候,我們還在成都嗎?”
“在。”陸凜走在他旁邊,“你還畫畫,我還開工作室。許燃和陳嶼也在。仁青在,扎西在,印經師傅在,那個小覺姆也在。”
“那後年呢?”
“也在。”
江墨停下腳步,看着陸凜。在路燈下,他的臉看起來很柔和,那道疤幾乎看不見,他整個人像被磨平了棱角的石頭。
“你怎麼知道?”
陸凜也停下來,轉過身看着他。“因爲你在,我就在。”
江墨站在那裏,在十二月的成都街頭,銀杏葉落光了,風很冷,但他不覺得冷。他伸出手,陸凜也伸出手。兩隻手握在一起,很暖。路燈把他們身後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像兩棵站了很久的樹。
回到家,江墨走進畫室,把那幅《藍色的季節》從牆上取下來,搬到客廳,掛在沙發後面的那面牆上。整個客廳被那片藍照亮了,不是刺眼的亮,是溫柔的、沉靜的、讓人想一直看下去的亮。
陸凜從廚房端了兩杯茶出來,站在沙發前,看着那幅畫。
“掛在客廳,每天都能看到。”江墨說。
“好。”
他們在沙發上坐下,肩並肩,看着那片藍色的畫布。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但客廳裏還有光,不是燈的光,是畫的光。那些深深淺淺的藍在牆壁上反射着,把整個家都染成了淡藍色。
“江墨。”
“嗯。”
“你以後還畫別的顏色嗎?”
江墨想了想。“畫。但藍色會一直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