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嶼與光（四）[番外] （2/4）

星光下，兩個人對視着。陳嶼看到許燃的眼睛裏有星星，不是一顆，是很多很多顆。

“許燃。”

“嗯。”

“下次你媽再問，你就說是。沒錯。”

十月的某天晚上，許燃給陳嶼打了個電話。不是發消息，是打電話。陳嶼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心跳了一下——許燃很少打電話。“怎麼了？”他接起來。

“陳嶼，我要去成都了。這次不走了。”

陳嶼握着手機，站在窗前，窗外成都的夜燈火通明。他聽到自己的心跳，比窗外的車聲還響。“甚麼時候？”

“下週一。我訂了票。”

“我去接你。”

下週一，陳嶼在火車北站等許燃。這次他沒有站在人羣外面，站在出站口最前面，每一個人走出來他都要看一眼。許燃出來了，穿着一件黑色的夾克，揹着一個登山包，手裏提着一個小箱子。他瘦了，臉更窄了，但眼睛很亮。

陳嶼走過去，接過他的箱子。兩個人站在出站口，來來往往的人從他們身邊走過，有人撞了許燃的肩膀，許燃沒動。

“走吧，回家。”陳嶼說。

“好。”

那間一室一廳的小房子，從那天起不再是一個人的了。許燃的東西不多，幾件衣服，幾本書，一個筆記本電腦，一個本子。他把衣服掛在衣櫃的一邊，書擺在書架的一層，筆記本放在桌上。陳嶼看着那半格衣櫃，那一層書架，那一小片桌面，覺得這間屋子忽然變大了。不是變大了，是變滿了。

剛開始那幾天，他們在磨合。許燃習慣晚睡，陳嶼習慣早起。許燃寫稿子的時候要絕對安靜，陳嶼修圖的時候喜歡放點音樂。許燃不喫香菜，陳嶼做菜喜歡放香菜。都是小事，但小事多了，就變成了大事。

“你能不能別放音樂？”許燃從房間裏探出頭，皺着眉。

“你在寫稿子？”陳嶼關掉音樂。

“嗯。”

“那你跟我說一聲，我就不放了。”

“我寫稿子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

“那你提前說。”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許燃縮回去，門關上了。陳嶼坐在沙發上，看着窗外。他覺得他們應該會吵架，遲早的事。但那天晚上，許燃寫完稿子出來，看到陳嶼在廚房洗碗，走過去，站在他身後。

“陳嶼。”

“嗯。”

“以後我寫稿子的時候，戴耳機。你放音樂，我不說你了。”

陳嶼轉過身，手上還滴着水。“好。那我做菜的時候，不放香菜。你自己加。”

“好。”

他們看着對方，然後同時笑了。不是那種大笑，是那種鬆了一口氣的笑。

十一月，許燃的稿子又發了。這次寫的是羌族，他去了汶川、茂縣、北川，採訪了好幾個羌族老人，寫了羌族的刺繡、羌笛、瓦爾俄足節。稿子發出來那天，陳嶼買了兩瓶啤酒，炒了兩個菜，算是慶祝。

“你下一期寫甚麼？”陳嶼問。

“藏族的唐卡。德格那邊有個畫師，約了很久了，一直沒去。”

“甚麼時候去？”

“下個月。你要不要一起去？”

陳嶼想了想。“年底了，公司忙。可能去不了。”

許燃點了點頭，沒有說甚麼。但那天晚上他喝了兩瓶啤酒，比平時多了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