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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嶼與光(四)[番外]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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嶼與光(四)

二〇一七年五月,陳嶼又去了道孚。距離他上次離開,還不到一個月。公司那個古道項目還沒做完,但他請了三天假。不是工作需要的,是自己想去的。他沒有提前告訴許燃。大巴從康定出發,翻折多山的時候下雪了。五月的雪,不大,細細的,落在車窗上就化了。陳嶼看着窗外那些被雪覆蓋的山,想起去年第一次走這條路的時候。

那時候他和許燃還不熟,只是兩個在道孚偶遇的人,一個拍照,一個寫字,各自在各自的軌道上。現在,軌道偏了。不是偏了,是兩條軌並在了一起,分不開了。

到道孚的時候,是下午。許燃不在家,他母親在院子裏曬核桃,看到陳嶼,笑了,用手比劃着告訴他許燃在縣城。陳嶼說了聲謝謝,放下揹包,走路去縣城。

縣城的街上人不多。他走到那家許燃帶他去過的麪館,通過窗戶,看到許燃坐在裏面,面前擺着一碗麪,沒怎麼喫,在低頭寫東西。陳嶼推門進去,在他對面坐下。許燃擡起頭,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往右邊歪了。“你怎麼來了?”

“路過。”陳嶼說。

“你上次也說路過。道孚又不是國道,你路過得還挺頻繁。”許燃把本子合上,把麪碗推到他面前,“吃了嗎?”“沒。”陳嶼低頭吃麪,面坨了,但他餓了,幾口就喫完了。許燃看着他喫,沒有說話,但一直看着他。

吃完麪,他們走在縣城的街上。五月的道孚,樹綠了,花開了,連空氣都不一樣了,不是冬天的冷硬,是春天的柔軟。

“你公司的事做完了?”許燃問。

“還沒。請了假。”

“請假來道孚?”

“嗯。”

許燃停下腳步,轉過頭看着他。“陳嶼,你是不是想我了?”

陳嶼也停下來,看着許燃。春天的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眯着眼睛,嘴角沒有歪,很認真。“是。”陳嶼說。

許燃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握住了陳嶼的手。在縣城的街上,在五月的陽光裏,在來來往往的人中間,他們牽着手,像兩個不講道理的人。

在道孚的那幾天,陳嶼住在那棟老房子裏。許燃的母親給他收拾了一間房,不是上次那間,是另一間,窗戶更大,能看到整片寨子。牀單是新的,被子上有洗衣粉的味道。

每天早上,陳嶼被雞叫吵醒。不是鬧鐘,是寨子裏的公雞,此起彼伏地叫,像在比賽。他起牀,走到院子裏。許燃的母親已經在忙活了,餵雞,打水,曬衣服。看到他,笑着指指廚房,意思是飯在鍋裏。他掀開鍋蓋,裏面有青稞餅和酥油茶,還是熱的。

許燃起得比他晚,總是最後一個坐到餐桌前,頭髮翹着,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你每天起這麼晚,你媽不罵你?”陳嶼問。

“罵。罵了幾十年了,習慣了。”許燃拿起一塊青稞餅,掰成兩半,一半遞給陳嶼。

他們白天在寨子裏走,下午在曬臺上曬太陽,晚上坐在院子裏看星星。日子過得很慢,慢到陳嶼覺得自己在這裏住了很久了。不是幾天,是好幾年。

第三天,陳嶼該走了。許燃送他去汽車站。和之前每一次一樣,站在那個沒有進站口的汽車站,那輛舊大巴,那幾個等車的乘客。

“下次甚麼時候來?”許燃問。

“下個月。公司的事做完,我就來。”

許燃點了點頭,伸出手,握了握陳嶼的手。這次不是幾秒,是很久。久到旁邊等車的一個大媽看了他們好幾眼。

陳嶼上車,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車開了,他通過窗戶,看到許燃還站在車站門口,這次他揮手了。陳嶼也揮了揮手。車轉了彎,看不到了。

六月,陳嶼又來了。七月,八月,每個月都來。有時候待三天,有時候待五天。有時候提前告訴許燃,有時候不告訴,直接出現在麪館裏、老房子前、寨子門口。許燃每次看到他,嘴角都會往右邊歪。不是大笑,是那種藏不住的、從心裏溢出來的、不想讓別人看到但又控制不住的、小小的笑。

九月,陳嶼在道孚待了一週。最後一天晚上,他們坐在曬臺上看星星。九月的道孚,夜已經涼了。許燃披着一件外套,陳嶼穿着那件舊抓絨衣。

“陳嶼。”

“嗯。”

“你每次來,都住我家。我媽問過我幾次了,問你是我甚麼人。”

“你怎麼說?”

“我說是朋友。她說,朋友不會一個月來一次。”

陳嶼沉默了一會兒。“那她說甚麼?”

“她說,你喜歡他。”許燃轉過頭看着陳嶼,“我沒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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