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無所求 人生八苦 （1/3）

第33章 無所求 人生八苦

入夜，滴答聲未休，綿密的雨絲攜裹着風，撞得風鈴發出脆響。

在這潮溼的、濃郁的夜色中，有一個人站在檐下，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747已經睡了一覺，醒來透透氣，迷迷瞪瞪地看到那身影，猛地被嚇了一大跳。

他猛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這才發現是楚雲晞，看不到表情，但從背影能推斷來他此刻相當孤寂。

747看了他好一陣，最終沒能等楚雲晞轉身，於是長嘆一聲，輕手輕腳地回屋。

殊不知，此刻的楚雲晞正緊緊攥住橫欄，過往的回憶在他的腦子裏翻江倒海，只要一閉上眼，那些痛苦就如同噩夢一般閃過。

是在重淵待太久的後遺症？還是……甚麼別的影響？楚雲晞急促地呼吸着外面涼得滲骨的空氣，卻還是被一股強大的思緒不容置疑地捲進去。

以前還是街邊的乞兒時，楚雲晞遇到過一個言行舉止奇怪的老頭子，那老頭子穿着破爛，連口飯都喫不起，卻笑眯眯地告訴自己，他是一位隱世高手。

當時年紀尚輕的楚雲晞鄙夷地看向他，上下打量後，沒吭聲，繼續啃自己手中的包子。

那老頭子不滿地用柺杖敲敲楚雲晞的腦袋，硬生生從他嘴裏搶過了一隻包子，呵着熱氣狼吞虎嚥地吃了下去。

彼時正值寒冬，楚雲晞看着他凍得通紅的手指，還是忍不住發問：“乞丐就是乞丐，何必把自己說的那麼光鮮？”

老頭一頓，將包子三下兩下嚥下去，又隨意地從旁邊的草堆上抓了一把雪，利落地塞進口中，口齒不清地說：“你愛信不信。”

他這麼一說，反倒惹得楚雲晞不悅起來，於是挑眉沒好氣道：“最煩你們這種硬裝的，明明一事無成邋里邋遢，都流落到了這種境地，還一心想給自己留某個好名聲，誰在乎？等以後凍死餓死就老實了。”

老頭一頓，蒼老的眼珠子忽然上下掃視了一遍楚雲晞：“你這小孩，年紀不大，反倒伶牙俐齒的很，既然你不信，那我便給你露上一手。”

楚雲晞不解，可他的手腕忽然被老頭捏住，那幾根細得像竹條似的手指按在他的脈上，狠狠一按。

忽然有甚麼東西在楚雲晞的身體裏鑽了起來，一路滑過脖頸，最終匯聚在丹田處。

“小孩，我剛剛給你施了一道法術，”老頭捋了捋自己花白的鬍子，“你天生運氣不凡，恐會遭人嫉恨，但不用怕，我已將你那些機緣通通砍掉，以後大可繼續要飯然後平安過一輩子。”

楚雲晞震驚地看着他，半晌回過神來，一把奪過老頭還叼在嘴裏的包子，惱羞成怒：“你這死老頭怎麼還恩將仇報？快把我那些機緣還回來，不然我就算是死都要拉上你一起！”

可是老頭並沒有生氣，而是低低地笑了，竟然摸了摸他的腦袋：“小孩子就是好玩，說甚麼都信。”

楚雲晞皺起眉，還沒吭聲，就聽見老頭渾厚的聲音。

“你天生親緣淺薄，命中帶煞，連靈根都與常人不同，隱含魔氣，我剛剛是用了一道祕術，掩蓋了你的魔氣，以後能夠不被人察覺。”

看着楚雲晞無措的目光，老頭又補充道：“我已勘破天機，你以後雖說能成大事，但絕非正道，反而會爲禍人間，我今日本該就地誅殺你，但……”

“但是甚麼……”楚雲晞聽着他那些話，只覺得耳畔陣陣轟鳴。

“唉……”老頭緩緩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些慈祥的笑意，“你若是想要化解這些，不妨去看看近日廣收弟子的宿雪樓，在那裏，你不僅能得到歷煉，也許命運也會有所不同。”

楚雲晞猛地拽住了老人的衣襬，堅定開口：“我去，雖然我不信你說的甚麼命中註定，但只要能變強，我就一定要去。”

他稚嫩的聲音竟然顫抖起來：“我一定要找到殺害我家人的兇手，我要爲他們報仇雪恨！我要讓所有傷害過我的人都付出代價！”

老頭靜靜地注視着他，過了好久，久到天空下起了雪來，他才嘆息似地輕輕道：“可是孩子，你註定要被人生八苦所絆，怨恨長存，所求不得，這樣的一輩子，你也願意渡過嗎？”

當時自己回答了甚麼，楚雲晞記不太清，他只記得自己滿腔熱血，第二天便踏上了前往宿雪樓的路程，可是，那老人的話，如今聽來，卻顯得那麼振聾發聵。

他目前度過的生命，所有的軌跡都緊緊與那字句相系，楚雲晞拼命地修煉，拼命地變強，可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自己依舊一無所有，連心愛的人都護不住。

簡直就是個廢物，簡直就是個廢物！

楚雲晞痛苦地閉眼，如果他當初聽從了老人的建議，是不是所有的苦難都不會發生，他也可以成爲世上最普通不過的、芸芸衆生的一員。

可命運從不給他任何退路。

狂風驟雨無情地撲向天地。

楚雲晞行屍走肉一般地走進房間，帶着股不容忽視的冰涼氣息，凡是他走過的地方，緩緩落下一串溼痕。

江令雪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眼，或者說，他根本沒有睡着，自從住進這個屋子被鎖住的第一天起，他就時刻緊繃，已經很久沒有安心地閉過眼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