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求不得 自作自受 （2/4）

走過長橋，走過曲水，終於走到礪劍峯，院子裏江明滄和李峻山正坐在石桌旁對酌，面前擺着繁複的棋盤，上面白黑子交錯，彼此殺得正歡暢。

江令雪眸中一動，張揚的風就席捲而來，帶起塵土花瓣，堪堪擦過他的臉頰。

他自己的劍還沒來得及拔出，脖頸上已經感到寒意滲骨，原來銳利的劍鋒早就不偏不倚地抵住脆弱的血管，讓江令雪動彈不得。

“前些日子你至少還能接我幾招，”李峻山收劍回鞘，“最近懈怠了。”

江令雪揉揉眉：“對不起。”

“不必道歉，你真正要道歉的是你自己的劍，”李峻山開口，“劍要練好需有劍意，你作爲主人首先都失魂落魄疲憊不堪，心中沒有念想，怎麼能練得好劍。”

江令雪無話可說。

反倒是江明滄一改之前的冷漠態度，招手讓江令雪坐過去。

他並沒有問最近發生了甚麼，而是說起了其他的事情：“之前的那場試煉本意是想爲各個長老選拔真傳弟子，但因爲突如其來的妖王臨時擱置，所以，我和幾位長老商量，五個月後舉辦一場宗門之間的切磋，到時候會有其他宗門的弟子來訪，你要好好加油。”

江明滄看向李峻山：“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你能拜入礪劍長老門下，但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陸歸塵，蘇清漪他們幾個都是你強勁的對手，你必須在這幾個月內加緊修煉。”

江令雪對上江明滄鄭重的視線，點了點頭。

然而，江明滄接下來話鋒一轉：“光靠你自己還不夠，這樣吧，我這幾天在後山發現了一處寶地，非常適合修煉，這幾個月，你就暫且前去閉關吧。”

“閉關？”江令雪猛地擡起頭。

“你最近心思虛浮，閉關正好能清心靜氣，在我看來是最好的選擇。”

江明滄的視線淡淡的，但落到江令雪身上，卻顯得那麼銳利可怕，好像任何祕密在這樣的目光下，都無所遁形。

“劍修就要心外無物，摒除雜念，才能到達至臻的境界，令雪，你不要讓我失望。”

他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

幾乎不用思考，江令雪已經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閉了閉眼，他站起身來，聲音顫抖：“爲甚麼？”

“爲甚麼？”

江明滄好像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有些可悲道：“令雪，你真的明白甚麼叫做喜歡嗎？只不過是有個人稍微對你好一些，就恨不得爲對方奉獻一切，這種行爲太過愚蠢。”

“而且，你是我的兒子，是整個宿雪樓未來的樓主，你做事情前，有沒有想過這些問題！”

“我從小教你要懂廉恥，知進退，如今這些都學到哪裏去了？”

一字一句，都好像在往江令雪的心臟上凌遲，他強忍淚水：“可我明明一直在努力，努力到從小到大連一個真正的朋友都沒有，人家孩子小時候都可以有父母的陪伴，我只能在雪地裏罰跪，我哪裏不懂廉恥，我哪裏不知進退，是你一直在視而不見！”

“我辛辛苦苦教了你這麼多年，如今爲了一個都不知從哪裏來的混小子，都敢和我頂嘴了，給我跪外面去！”

李峻山終於看不太下去了，伸手攔住江明滄：“明滄，消消氣，孩子還小……”

江令雪腳步虛浮，連江明滄看都不看一眼，徑直走到院子外面跪下。

就像他小時候渡過的無數個夜晚，沒有燈，沒有人，只有呼嘯的寒風和暴雪，像潮水，要將那個小小的身影全部吞沒。

看不見前方，也沒有退路，人人告訴他，這是你必須要肩負的東西，人人勸慰他，你父親只是看着嚴厲，可腫痛的膝蓋和被凍得失去知覺的身體沒法騙人。

他無法閉目塞聽，無法自欺欺人，痛就是痛，爲甚麼偏偏要冠上愛和責任的名義。

這一切太過沉重，沉重得讓江令雪如同溺亡，無法呼吸。

凌亂的腳步聲在耳邊出現又消失，竊竊私語好像充斥滿了這個世界，江令雪閉上眼睛，只要不去看，就不會知道那些路過的人臉上是何種表情，只要不去想，心裏就不會難受。

江明滄拂袖離開，臨別時還冷冷地留下一句：“我會讓你自己心甘情願地死心。”

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久到地上的影子從西邊到了東邊，久到輕盈的桃花瓣已經快要把地面鋪滿。

代雲匆匆趕來，看到江令雪單薄的身影的那一刻，她攥緊手心，莫名心虛，但還是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