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血債還 海上明月 （1/3）

第86章 血債還 海上明月

江令雪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

更不知道自己是誰。

他只是在黑暗中踽踽獨行了好久。

胸口處傳來像烈火一樣的灼燒，彷彿靈魂都被洗練捶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經歷極致的痛楚。

終於，眼前傳來刺眼的白光。

江令雪朝着那裏走過去，渾身融入白光的瞬間，他首先感受到了無邊清涼的雨，一滴一滴落在他殘破痛苦的身體上，像是一場溫柔的嘆息。

然後，他看到了慌亂的村民。

那些人一個個用異樣的目光打量着他，其中有好奇、有疑惑，但更多的，是讓江令雪感到安定的安心。

於是他在那個偏僻卻美麗的村子留了下來，村民們看到他隨身帶着的耳墜，看到上面刻着的竹字，紛紛懷疑他是不是之前的名字裏有個竹。

久而久之，他這個茫然的生命有了名字——阿竹。

江令雪時常望着外面的田壟發呆，一股淡淡的愁緒莫名籠罩着他，好像冥冥之中，他失去了甚麼很重要的東西。

直到那天。

那個蒙上血色的雨天，那個被刀光和劍影覆蓋的夜晚，他看見了楚雲晞。

心臟不受控制地猛烈地跳動，恐懼、驚悚、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晦暗的情緒，撥動了他沉寂已久的情緒。

江令雪震驚地發現，即使那個男人恨他厭惡他甚至想要殺掉他，可自己還是不想要鬆手，不想要……就這麼放他離開。

直至今日，當碎玉劍雪白的劍身在海中緩緩碎裂時，江令雪終於在碎裂的劍刃中，看到了自己的全部，看到了這一切的由來。

從風光霽月的宿雪樓掌門之子，到被捆縛以身殉道的階下囚徒。

從宿雪樓山間的風雪，到最後孤寂幽涼的明月。

一樁樁，一件件，都恍如昨日。

在回憶的盡頭，江令雪終於看見，那雙令他思念無比的、深沉而複雜的雙眸。

而這雙眼睛的主人，正站在瓢潑的大雨中，掀開轎簾，擡眸，望向一百年後的自己。

江令雪感到眼角溼潤開來，幸好，幸好，他還活着，沒有被無邊的封印鎖住，沒有因爲自己而困頓終生，更沒有選擇……離開自己。

江令雪在黑暗的海水中睜開眼。

他不過輕輕眨眨眼，無邊的海水就被瞬間凍結，強大到無法忽視的力量在經脈中流淌，江令雪卻根本不在意，他只是用目光逡巡着，尋找自己最想要找到的那個人。

終於，他找到了。

江令雪放輕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那個被冰封在海水裏的，渾身是血的人。

他又爲自己受傷了……

江令雪輕輕撫摸上他蒼白的臉側，深沉而又着迷地看着這張讓他思念的臉，呼出一口氣，慢慢將脣瓣粘貼對方的。

他極其緩慢且仔細，一點一點把自己身體裏剛剛甦醒過來的生機，渡進楚雲晞的口中，很快，他就感受到對方的體溫慢慢升騰起來，眼睫顫動，似乎馬上就要甦醒。

“楚雲晞，我都記起來了。”

江令雪一字一句道，聲音溫柔。

“好久不見。”

……

蘇清眠死死盯着廣闊無邊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