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無情 “謝行,你到底把我變成了甚麼東…… (1/4)
第39章 無情 “謝行,你到底把我變成了甚麼東……
直升機返回機場,落地例行精神監測。兩個駕駛員因爲強烈的視覺衝擊造成不同程度的精神力損傷,下機就癱了,被拉去醫院治療。曲臨舟和謝行則憑藉不動如山的精神力指數,被放行回家。
離開機場時,醫護人員反覆詢問二人是否真的沒事。曲臨舟不說話,謝行說:“沒事,謝謝。”
醫護人員看兩人的表情變得十分古怪。
曲臨舟異常沉默,丟下一句“你開車”,鑽進阿波羅副駕位,抱着腿蜷了起來。
一路上沒人說話,謝行偶爾觀察他幾眼,曲臨舟沒有表情,但臉色鐵青,嘴脣也乾涸發白,喉嚨頻繁抽動吞嚥口水。
剛回到家,曲臨舟連鞋都沒換,火燒屁股一樣衝進洗手間,沒一會就傳來劇烈的嘔吐聲。
曲臨舟跪在地上,胃帶着把體內所有異物排空的力量,猛烈地痙攣收縮。但他一整天水米不進,肚子裏早就甚麼都沒有,胃酸被擠壓得翻江倒海,從口鼻裏同時噴薄而出,火辣辣地灼燒食道氣管。曲臨舟被嗆得又吐又咳,眼淚奪眶而出,糊了滿臉。
噁心,停不下來的噁心。胃酸吐乾淨了又開始吐膽汁,吐得滿嘴發苦。五臟六腑被大力絞纏在一起,差點打成蝴蝶結,痛得錐心刺骨。曲臨舟去摸沖水鍵,一連在按鈕上滑了好幾次,就是按不下去。
手無力地垂下去。曲臨舟趴在馬桶上大汗淋漓。燥熱褪去,渾身又像被丟進冰湖裏,冷得神經結冰,不住發抖。虛脫感墜着他,不斷下沉,沉向無盡的深淵湖底。
忽然,一隻手伸過來按下了沖水鍵。曲臨舟被擁着,掉進一個溫暖結實的懷抱裏。
凌亂的捲髮被攏到腦後,打溼的溫熱毛巾輕柔地擦拭着他臉上的汗水。曲臨舟撐開眼皮,模糊的視線中黑白交錯,最終定格在一雙海藍色眼眸的平靜注視裏。
謝行抱着他,說:“還好嗎?”
曲臨舟擦擦嘴,點了下頭。
他看起來確實沒大礙。吐完之後他只是有些脫力,沒有歇斯底里,甚至連明顯的情緒波動都沒有。和那兩個駕駛員下飛機時呆成木雕的同時抖成篩糠的狀態截然不同。
謝行要扶他起來,曲臨舟坐着不動,把他當靠枕靠着,低聲說:“你數過沒有,今天死了多少人?”
謝行說:“你在爲他們難過嗎?陸長風說他們爲人類利益作出了貢獻。”
爲人類利益作出貢獻。
曲臨舟又想吐了。
這光芒萬丈的說辭,背後往往充斥着無法言說的血淚和折磨。自願或者非自願地燃燒自己,去換取毫不相干之人並不確定的未來。
公平嗎?憑甚麼?
曲臨舟明白這種滋味,事實上沒人比他更懂這是種甚麼感受。
“我應該要難過吧。”曲臨舟說,“但我沒有,真的沒有。”
他從小到大接受的道德教育,和人類的共情天性都在告訴他,親手終結成千上萬同胞生命的時候應該難過。
但他感覺不到。
也許在陸長風提起殺人計劃的時候,他有過短暫的憤怒,在察覺不到自己悲傷情緒時升起過一點點恐慌。但那情緒終究像蜻蜓掠過幽靜海面,激起一丁點轉瞬即逝的漣漪後,消失不見了。
“我爲甚麼,一點都不難過?”曲臨舟抓住心口的衣服,“你說,我爲甚麼感覺不到?”
謝行說:“對於一個族羣的命運來說,你做得並沒有錯。爲甚麼要爲對的事而難過?”
曲臨舟搖搖頭,抱起雙腿,臉埋在膝蓋之間,啞聲說:“謝行,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謝行:“甚麼?”
“你爲甚麼要這樣對我,你到底把我弄成了個甚麼東西?”
謝行沒有回答。他覺得曲臨舟不是在質問自己,而是在試圖和另一個失落的靈魂對話。他冷聲說:“他是瘋子,想讓你也變成瘋子。”
曲臨舟:“……”
謝行說:“就像你說的那種反社會性人格,天生就喜歡折磨人。”
曲臨舟的神情迅速變冷,說:“你不會以爲罵他就能讓我對你有好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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