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雲端 “你要把人類集體數字化？” （3/4）

只是……

“你爲甚麼就不像個活人！”覃冰月捂着臉說。

江靄低頭看了看自己，說：“我本來就只是一段進程。”

“不是！”覃冰月怒道，“我說過很多遍了，你不是進程，你是江靄，是小隨的母親！”

江靄沉默片刻，說：“是這樣，對不起。但可能是因爲我沒有實體，會讓人產生虛幻的感覺。”

覃冰月：“實體？”

“觸摸和擁抱的溫度，是機械無法替代的。”江靄說，“只可惜，我沒有辦法跨越維度來找到你。”

江靄眼中流露出惋惜之色。覃冰月像是突然被點透，喃喃道：“不，誰說沒有辦法。”

她站起來，提起裙子跑了出去。

江靄看着她離開的背影，長髮如黑緞般揚起。

電子構成的面容上，竟浮現出一瞬怔忡。

建築旁矗立着一棟排透明的淨化水晶隔離艙，被一片太陽能發電板包圍着。遮光的黑布被掀上去，陽光通過山中層層的林葉，照射在水晶上，折射出七彩斑斕的光。

七個膠囊艙中，關着七個雪白的幼兒。

這些幼兒半睜着眼，手腳被固定在艙壁上，渾身上下一絲/不掛，肌膚因長期接受不到紫外線照射而白得可怖，肌理泛着油膩的詭異光澤感。

他們的四肢連接着數根埋於皮膚底下的針管，口中和排泄口各鏈接着一根導管，輔助進食和處理排泄物。

他們是活着的，證據是在呼吸。但他們不會說話，也不動彈。說是人類已經不太貼切，更像是爲了取脂肪肝而圈養的食用肉鵝。在聯邦他們本來不用被關在隔離艙裏，但這裏是暴露野外的西部衛星城。一旦過了三歲的門檻，即使不經過社會化訓練，也會有異變的風險。

江隨仰在一張躺椅裏，蓋着滿身陽光，左手掛着一袋顏色詭異、不知成分的注射液。

“他甚麼時候會來啊。”江隨曬着太陽，“好無聊。”

“快了。”

一架遮陽傘下，慢慢擡起一張俊秀的臉龐，汪洋般深邃的眼睛望向中心區的方向。

謝行端着一杯水，隨手摘下一朵小雛菊，把花瓣丟進水裏，喝了一口。

寬闊的陽臺上，兩人即使說話，也總隔着好幾米遠。江隨是不介意謝行坐哪兒，但謝行似乎十分在意和江隨的距離，就好像他身上有甚麼相斥的磁極一樣。

江隨很喜歡曬太陽。每每沐浴在陽光裏，皮膚被耀得透白，脣邊總掛着若有若無的笑意，一眼看上去，似乎是個很溫和無害的青年。然而，謝行卻總覺得他身上有種淡淡的邪性、或是令人不適的血腥氣。

這個時候，謝行會想到曲臨舟。

曲臨舟不是個好相處的性格，任性還很囂張，對所有人都帶着一視同仁的輕蔑。明明有一雙很獨特漂亮的眼眸，卻不是戴着墨鏡，就是被亂糟糟的額髮擋住，顯得陰鬱痞氣。

可謝行從他身上感覺到的，卻是春天破開土壤的新芽氣息。

同樣都是會呼吸有心跳的人類，區別怎麼會如此之大。

“小隨！”覃冰月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媽？”江隨直起身子，看着氣喘吁吁的她，“你跑甚麼，怎麼了？”

覃冰月喘了口氣，說：“我甚麼時候可以拿到‘容器’？”

江隨無奈地說：“我不是說了嗎？要等到有SS級的人類出生，才能下載母親的意識，不然她在野外也只能被異化，至少得等三年。而且SS級哪有那麼容易有，還得看運氣。”

江隨拔掉輸液針管，把蓋在身上的羊絨毯子扔到一邊，站起身走向天台邊緣，通過茂密的樹梢向下看。

目光所至之處是一條狹小的山谷。泛着粉紅色光澤的怪物羣安靜地棲息在那裏，層層疊疊，如同一片緩慢起伏的肉色海洋。偶爾活動，也懶洋洋的沒有攻擊性。

“兩個月後，就會有一批新的血庫出生了。”江隨輕聲說。

覃冰月唸叨着“三年太久”，一邊猶疑着往太陽傘下看了一眼，極小聲地說：“不是還有他嗎？他都可以把你我帶到野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