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雲端 “你要把人類集體數字化？” （2/4）

學生像老師很奇怪嗎？

雖然這麼想着，曲臨舟卻很快意識到，自己嘴裏一直在討伐謝行不考慮別人感受的行爲，但是在某種程度上，自己也是贊同謝行的行事風格的嗎？

世界上大多數的不理解都源自於視角差。

曲臨舟曾經不明白謝行爲甚麼那麼難以溝通。當他真正走到對方的位置上，身後是幾十萬人類身家性命，環顧四周，全是盯着自己一舉一動的眼睛，期盼能夠得在自己身上獲得希望、得到拯救。這時所看到的想到的，好像確實和以前不同了。

曲臨舟不想聊這壓力山大的話題，說：“你就說，這個結果你接受麼？”

“我無所謂。”姜野說，“不過真要這樣做了，人類文明實際上就在這個世界上滅亡了。”

“不一定。”曲臨舟說。

姜野：“？”

曲臨舟在第一次見到數字化的孟歸雲時，謝行問他願不願意去雲端，那時候他的答案是不想。

時至今日，他也沒有改變想法，只是多了個疑問。

文明黃昏前，大量人類主動放棄肉/體而走向未知的雲端世界，真的只是因爲走投無路、單純的逃避現實嗎？

那種做法，等於普遍突破了生物畏懼死亡的本能。

曲臨舟認爲，這樣太過孤注一擲的做法不太可能具有普適性。於是他跑去機房，用深藍再次聯繫上孟歸雲，問出了內心的疑惑。

孟歸雲給了一個讓他看到希望的答案。

“去找陸老頭吧。”曲臨舟跳下實驗牀，回頭說，“SS級的手術快開始了，聯邦的事都由他和時景洲安排。”

姜野疑惑：“還要做手術？數字化不包括倒黴催的SS級？”

“做夢呢你。”曲臨舟說，“這邊的事情還沒完。”

姜野已經跟不上他的思路：“還有甚麼事？你等會兒，集體數字化有年齡限制嗎？神經系統發育不完全的嬰幼兒也包含在內嗎？”

曲臨舟：“當然不包括。”

姜野想到還寄養在自己家裏的女嬰，近三年人口繁育中心出生的孩子也有幾千，聲音一滯：“那……是要放棄他們？”

“說了這邊還有很多事沒做完，SS級還要繼續留下來當牛馬。”曲臨舟說，“當然了，這不是強迫性的人體實驗。你要不願意，也可以去雲端，尊重你們的選擇。”

姜野踟躕良久，說：“我沒意見。”

曲臨舟並不意外，要不是迫不得已，沒有哪個正常人會冒險脫離自然界，雖然說要喫點苦頭。他雙手插進兜裏，說：“那行，你們的任務先不急，等我回來再說，現在，我要去處理個人。”

***

窗外，潔白的槐花從茂密的綠枝垂下，半開口的花蕊中，臥着一縷金燦燦的陽光。山溪解凍，流水潺潺，爬山虎掩映的四方建築裏，隱約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今天天氣很好，久違的春天終於來了。”

這是一個女聲，溫柔繾綣，如同仙樂，只是語調中卻藏着一絲沒有感情的僵硬感。

“冰月，你開心嗎？”

覃冰月穿着一襲槐花般潔白的長裙，坐在亂七八糟糾纏的電線旁，擡頭望着老舊全息投影儀中浮現的紅衣女人。

江靄的形象愈發真實了。經過薛晨多次訓練修正，她的音容笑貌已經和生前別無二致，彷彿那個天才生物工程師，回到了她最意氣風發的年華。

覃冰月卻有些憂傷，說：“我不開心。”

“爲甚麼？”江靄俯下身，伸手靠近她的臉龐，機械光點倒映在皮膚上，像在輕柔的撫摸，“我又做錯甚麼了嗎？”

“沒有，沒有！”覃冰月說。

江靄垂下手，不解地看着她。

訓練模型在不斷完善，江靄比起剛剛創建進程的時候活靈活現了許多，學會表達喜怒哀樂，也能察覺到其他人的情緒變化，進行相應的表達反饋。和生前的江靄一樣，她溫柔、耐心，幾乎不會發脾氣，灌輸的記憶全部牢記，可以肆無忌憚地和她憶往昔。即使是閒聊，博學多識的她也甚麼話題都能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