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傾塌 人類文明傾塌之日。 （2/3）

如果把聯邦的人按未來發展規劃的立場作區分，他是毫無疑問的保守派。政府和公民羣體中都存有大量的保守派，堅守人類作爲自然物種的底線，延續舊時代的社會規範，也堅信集體利益至高無上。

激進派是晚一些出現的。天才生物工程師江靄就是代表人物。她在生育集中營提出的那個年代嶄露頭角，這個提議雖然極其惡劣，但如果沒有代替方案，爲了種族存續一定會有大量個體爲之犧牲。於是江靄殫精竭慮，改良人造子宮，以一己之力將這個政策扼殺在搖籃裏。

激進派擁有另一套信條。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人類要活下去，就必須要主動做出改變。

謝行是五十年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激進派領導者。

他是第一個公然提出改造人類適應污染，而非執着於消除污染的人。

但他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和阻礙。

聯邦的最高領導者由民選產生，而保守派的佔比遠比激進派大得多。固有觀念一旦成形，要撬動它就需要漫長的努力，操之過急註定頭破血流。更何況連謝行自己都沒有百分百的把握成功。

可謝行沒有時間慢慢來了，因爲城牆在衰變，懸在人類頭頂的審判刀已經越來越近。

謝行不得不把實驗藏進地下，只因不理解他的人多如牛毛，就連曲臨舟，也沒有真正走進過他的心裏。

但他仍需要未雨綢繆，給人類留下一道退路。

幸好，還有很多和他站在統一戰在線的人。

陸長風，孟歸雲，柏靈……

他們在無意之間摸索出了人類的未來。

“我想不明白啊。”宋青雲說，“怎麼會走到這一步的。”

陸長風吐出一口菸圈，說：“人的眼界總是有限。把自己穿進別人的鞋子裏，再看這個世界，就完全不一樣了。”

宋青雲點點頭：“站在我自己的角度上，我可能永遠想不明白了。如果變成污染者，是不是就能看到這世界的真相了？”

陸長風沒有回答。

“陸執政官！”城牆上負責偵查的先鋒回報，臉色凝重，“污染者羣已經逼近二公里範圍內，但我們沒有觀察到任何人類的行跡！”

“知道了。”陸長風點頭，“江隨沒來。”

宋青雲說：“他是打算異化掉所有人類後，再來收拾殘局。”

“還怪聰明的。”陸長風舉起腕錶，喝道，“姜野！”

腕錶亮起，傳來一聲輕微的應答：“在。”

全息投影升起，剛剛接受完植入手術沒幾天的姜野戴着口罩手套，裹得如同糉子。臉色蒼白如紙，嘴脣發紫，即使處於清醒期也像發燒四十度的狀態，間歇性天旋地轉，持續性肌肉無力，犯起病來更是無限暈船體驗，喫甚麼吐甚麼，睡不着，也昏不過去。

這還是打過血腦屏障增強劑的結果。

幾天來的折磨讓她徹底理解了曲臨舟的叛逆。真的太難受太難受太難受，這輩子沒這麼難受過，她不敢想完全沒有清醒期的曲臨舟，那八個月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

“曲臨舟聯繫不上，可能已經遇難。現在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陸長風說，“江隨猜到我們會有埋伏，但他不知道中心區還有我們留下的火種，把他引到污染控制中心大樓，人類的未來就靠你了。”

姜野點頭：“放心，陸執政官。”

話音落下，牆外大地的震動已經逼近。

“轟——”

一聲地動山搖的巨響，城牆頂端架設的炮筒接連噴火，炮彈一枚枚砸進野外湧來的污染者羣。

連環爆炸，痛苦的嘶吼如驚電劃破長空，扭曲了污染者醜陋的臉。斷肢和血肉飛到城牆上來，又翻滾着掉下去。槍聲如暴雨傾盆，濺起的血光散作血霧，將整片天空籠成猩紅色。

江隨拉着曲臨舟走到寬闊的平野上，通過望遠鏡看城牆上明滅的火光，驚訝地說：“居然還在拿槍打。這是要在最後彰顯一下寧死不屈的氣節嗎？”

火光極其刺眼，曲臨舟盯着中心區的方向，眼珠震顫。

“何必呢。”江隨嘖嘖感嘆，“除了讓死亡看起來更壯烈一點，甚麼效果都沒有嘛。”

人類僅剩的熱武器在絕對數量優勢的污染者前杯水車薪。打不中頭顱，即使身體被炸得稀碎也能在幾分鐘之內復原。城牆接連炸開驚天動地的火花，實際作用卻寥寥。可怖的怪物伸出肉觸，攀上城牆，一個兩個，一羣兩羣，撲通撲通摔進牆內，剎那間淹沒了陸長風和他身後捕殺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