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再臨 等天亮了，我叫你。 （1/4）

第73章 再臨 等天亮了，我叫你。

初春的風仍舊寒涼，曲臨舟在路邊坐了一會兒，身上的血凝結成塊，風一吹，冷意順着傷痕滲進骨頭縫裏。他扶着護欄站起來，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沿路往回走。

高速盡頭，一個黑影由遠及近。

曲臨舟停下腳步，看着一輛卡宴停在自己面前。車門打開，小白從駕駛座下來，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脫下風衣蓋在曲臨舟身上，說：“上車，送你回去。”

曲臨舟掃了眼車，說：“這車……”

“我的。”小白頓了頓，改口，“謝行的。”

“我說怎麼這麼眼熟。”

曲臨舟跑過去打開後備箱，輕車熟路地拖出個醫療箱。他坐進副駕駛，從醫療箱裏拿出一支鑷子，拉下遮陽板，對着化妝鏡開始清理扎進肉裏的玻璃碎片。

他渾身是傷，已經腫脹起來，拿鑷子的手輕輕發抖，每碰到傷口就倒抽一口氣。

小白把剛啓動的車又熄了火，奪過鑷子，說：“靠着，別亂動。”

曲臨舟沒阻止他，靠在椅背上半低頭看他給自己處理傷口。

“殺了江隨，西衛的污染者都歸你了。”小白夾起一塊帶血的玻璃，放在掌心，“要重建人類文明，我可以幫你。”

“你還真信了。”曲臨舟嗤道。

小白拿起碘伏，看了他一眼。

“那是姜野胡說八道的。”曲臨舟說，“把污染者當作媒介來繁衍，在我這裏一開始就不是個選項。”

小白拿棉籤沾上碘伏塗抹傷口，說：“這樣麼。那電子文明就是你的答案？”

“也不是。”曲臨舟說，“你還記不記得你問過我，會不會有一天也去雲端，我說不會。”

小白：“記得。”

曲臨舟說：“到現在我也不想去。”

“爲甚麼？”小白說，“比起自然界，雲端是個更穩定的存在。”

曲臨舟也說不清他爲甚麼不喜歡雲端。那是一個可以被編織的世界，不會有苦難和生離死別，在那裏能夠擁有圓滿的人生和確定的幸福。

無疑是極具誘惑力的，但……

人類與生俱來擁有旺盛的好奇心，永不停歇地驅使着自己探索未知的宇宙，找尋最真實的自我。海水有多鹹，雨雲有多厚；宇宙的盡頭在哪裏，盡頭之外又是甚麼天地；仙女座星系裏有沒有仙女，馬裏亞納海溝裏有沒有海怪；我們是不是浩瀚宇宙裏唯一的生命，支撐起三維空間的物理規則又是誰的手筆……這些人類好奇的問題，也許在自然界需要千百萬年的時間來尋找答案，但在雲端，將註定永遠找不到解答。

曲臨舟覺得，沒有可能性的世界會很無聊。

“看看歷史就知道了，停止探索未知，文明就會停滯。”曲臨舟說，“我問過孟老師一個問題，意識能上傳，那是不是也能下載。他說是的，這是個反悔的機會。那個變態也說，有實體承載的話，意識確實能夠從雲端再回到自然界。我想有一天，把不想留在雲端的人類再帶回這個世界。”

小白在他胸腹上一圈圈纏上繃帶，說：“哪裏來的實體？”

“聯邦公民從出生起，就在監測芯片裏留下了DNA數據。”曲臨舟說，“而且用深藍上傳意識的時候，每個人還留下了帶有活體細胞的培養皿。我還沒問那些培養皿放哪兒了，估計在人口繁育中心。”

“理論上，通過體細胞逆向幹細胞化，可以重新培養出含有本人DNA的人造胚胎，生理特徵也會完全複製原體。再通過調控生長激素，縮短細胞生長週期……”

“總之這個技術很複雜，我不學這個我也不懂，文明黃昏之前的技術數據也丟失得差不多了，SS級裏除了姜野，還有幾個學生物的，在雲端的研究員也會幫忙，再造實體的任務還得靠他們。”

小白麪露愕然。

“怎麼，被我異想天開嚇到了？”曲臨舟嘲諷，“沒按照你的想法走，可真是不好意思。”

小白給他包紮完，攏緊風衣，說：“你肩膀上的傷很深，得儘快回去處理，不然會發炎。”

曲臨舟一把拽住他，說：“別轉移話題。我剛剛說的這些，都創建在污染消除的基礎上。如果你不帶着你的怪物滾出地球，人類就沒法從雲端回來。”

小白卻答非所問：“那些孕育人類胚胎的雌性污染者，想好怎麼處理了嗎？”

“我處理不了，我又不能生。”曲臨舟沒好氣兒地說，“還是讓有創生能力的人來決定吧，她們肯定比我的感觸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