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火烈鳥 (1/2)
火烈鳥
重低音像海嘯中的巨浪一般朝005的聽覺零件襲來,電子神經突觸將一陣一陣的刺激傳導入他的中樞,湧動之下他感受到從封閉中漸漸甦醒。平時陰沉的陽光現在變得很刺眼,他幾乎看到了全白,眼膜周圍是絢爛跳動的色彩。
他身上被蓋了件硬硬的外套,閃亮的皮革上面還有未乾的血跡和汗水。一股臭味。
他扭頭,看到了方域的後腦勺,看到了一個哈巴狗擺件放在汽車前窗的中間,隨着車子的晃動而搖頭擺腦。狗頭上缺了一塊,像是被人砸過。車子裏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混雜着汽油、麝香和乾燥鼠尾草的味道。還有赤牌香菸的味道。
方域從後視鏡瞥了一眼,然後含糊不清地噴着煙:“哎喲我的大小姐,你可終於醒了,我還以爲你就這麼報廢了。”
“我……”005皺着眉,“我記得在路上……”
“你被一羣小混混用改造過的微型EMP武器襲擊了,他們干擾了你的電磁信號,然後你整個系統就癱瘓了。我幫你重啓了系統,還警用型號呢,居然等了那麼久你才醒!你是甚麼,脆弱的小餅乾嗎?靠……”方域拍了拍方向盤,堵在他前面的車子纔剛反應過來似的慢慢吞吞往前繼續爬。
“那謝謝了……”005嘗試着在車後座坐起來,腦子裏立馬像被用電\\擊\\槍攻擊了似的抽疼起來。他只能捂着頭,但那並沒有讓他得到絲毫緩解。“現在到哪兒了?”
“你睜大眼睛看看。”方域指了指前面的關卡,高高的邊界在線標着全息字:“第四環帶”。路口有不少持槍的警察。
“第四環帶?!”005明明記得他暈倒的時候還在第二環帶的邊境,這也就是說在方域穿過一整個第三環帶的時候他都在暈着。
方域沒理他,顯然他這一路上過得很不爽。
從修車店得到的改裝車緩慢地往信道里開,警察正一輛一輛車巡查。第四環帶大部分地區都是三不管,但邊界檢查卻要比其他環帶都嚴厲。
“凱迪拉克改造車?哈,我還以爲它絕版了,兄弟,你哪裏搞來的那麼好的車?”一個高大的警察對方域很友好,明顯他靠着警察的身份很快獲得了同行的信任。
“不賣。”方域客氣地對他笑了笑,道了聲感謝,朝着出口揚長而去。
駛離了邊界關口,四周的景色開始變得荒涼和頹敗,路口偶爾出現巨大高聳全息廣告牌和小小的站臺,有一種第二環帶邊境的落破。一些飛車黨咆哮着從他們車身擦過,也有浮空車在這兒拋錨,彷彿陷落的飛船骨架。
方域突然想起來幾天前他在路上看到的ERT追擊的事,他們的浮空車似乎就是在第四環帶的平原墜毀的。也不知道他們後來有沒有派小隊來回收,浮空車的殘骸還留在平原也說不定,他心想。
黃黑色的塑料哈巴狗還坐在汽車檯面上搖頭晃腦,005感覺自己的系統已經基本恢復了正常。
“這個車,你是在哪搞的?”他問。
“就在第二環帶邊界的貧民區,那裏雖然窮,但那兒的修車店一般會有黑市上都沒有的好玩意,”方域伸出食指拍了拍哈巴狗的頭,彈簧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就比如這輛車。有一說一,那個修車店老闆還挺會搗鼓。來第四環帶就得有一輛這種車,其貌不揚,但論性能絲毫不差,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危險和麻煩。”
“哦……”005看了看車的內飾,黑漆漆的,看起來相當老舊,複合木飾面像是在朗姆酒桶裏浸泡過的金黃色,但發動機低沉的聲音卻有着高級跑車的氣魄,“對了,你把那羣混混怎麼了?”
“我把他們放了,”方域面無表情地說,“坐好,我們大概還有十幾分鍾就到了。”
他說完還沒等005有所反應,改造過的黑色凱迪拉克像競速車似的飛奔出去,在路面揚起一陣風暴似的灰塵。005感覺汽車的座椅都在這種魄力下震顫。
路邊人和房屋漸漸多起來,第四環帶的中心區域遠遠看去要比所頓城更加繁華。這兒的環上城和地下城融爲了一體,整個城市就像一大塊泛着七彩光芒的鉍晶體,奇妙而詭譎。
方域駕駛着黑色的汽車穿過無數塊迎面而來的全息屏,在一條條看似毫無規劃的路上自由穿梭。就像他說的,有了這輛車的加持,他們避免了在進城前就被扒層皮的威脅。
“你好像對這兒很熟。”
方域踩下剎車,慣性讓後排的人差點要衝到他旁邊。他從副座拿起一頂鴨舌帽扔給005:“戴上,跟着我。”
005下車,穿上了那件髒兮兮的短款飛行員皮夾克,在低低的帽檐之下,他看到一座極其龐大的全息虛擬聖母教堂極有壓迫性地坐落在一個廣場上,人們在它的內部穿梭。廣場四通八達地連接着各種奇形怪狀的建築,高樓和二層小別墅可以存在於同一個位面之上。
“小莫斯科的紅場。”方域跟005說,“你應該也看出來了。但你不知道,紅場除了是各種交易的中介點,是很多幫派的據點,連着小莫斯科地下城的黑市,也是整個基地裏‘火烈鳥’的聚集地。”
005點頭,看着方域拿出一副銀黑色的眼鏡戴上,完美地遮住了他的義眼和幾乎小半張臉,一點劃痕都沒有的反光鏡面倒映着聖母教堂,電子光管在紅場閃爍。
他拉低帽檐,一語不發地跟着方域。廣場上人很多,接踵摩肩地擦過,聖母教堂變成了裝飾物一般,005清楚地看到無數人從紅棕色磚牆裏穿過,同樣,有着五彩穹頂的莊嚴聖母教堂也在穿過他的身體。
方域走進一家沒有牌子的店,店門口聚集了一些人,拎着酒瓶靠着牆壁大聲地吹着牛逼。進了店門是一條兩人寬的玻璃走廊,兩邊掛着電子全息畫,頂上的燈發出刺目的黃白色光,整個走廊就像個免費的低級畫廊,已經倒閉的那種。地上凌亂地散着光纖和芯片之類的電子垃圾,這裏的清掃機器人似乎已經罷工。
走廊盡頭拐過一個彎,完全聽不到紅場上的聲音,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普通酒吧一般的地方,裏面的音樂和燈光要比人聲更加吵鬧,吧檯的旁邊閃着全息影像,用英語寫着“SIX FEET”。
“嘿,巴普洛娃今天來了嗎?”方域給酒吧門口的壯漢遞了支菸,他幾乎要扯着嗓子吼才能讓他的話清晰地傳到對方耳朵裏,“我找她有事。”
壯漢兇狠地看着方域,卻只能看到他水銀般的鏡面中自己的倒影,以及身後四射的藍紫色光斑。他接過方域的煙,遞給方域一塊芯片:“她在。”
“謝了。”方域對壯漢點了點頭,似乎他們之間達成了某種友好的默契。隨後他進了這個酒吧,在酒吧靠近樓梯的包間旁停下了腳步。